钟鸾摇摇头,又是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水一饮而尽,又是仿佛对着对着桌上残酒冷羹,自言自语道。
“可叹这腐败朝廷,可悲这个个英雄,可恨这奸人贼子,这个世道呵……”
那汉注视着钟鸾写在白粉墙上的字时候只觉得,双腿如灌铅般沉重,轻声吟道:“……天寒岁暮归何处……涌血成诗喷土墙……喷土墙……”
又是听到钟鸾说话又是艰难的回过神来,只觉眼皮不停的发颤,直盯着这个仿佛看透自己肚肠的白面书生看。
钟鸾将目光从那酒杯上移开,转向林冲,说道:
“教头还要避吗?教头能避到哪里去??”
林冲闭着眼强忍住心潮起伏的心境,半晌才道:
“有眼不识泰山,愿求这位相公大名。”
钟鸾没有答话,只是起身,拉开酒桌对面的坐头,请他坐下说话,林冲立了半晌,终于动身,倚了衮刀行礼,与钟鸾对席而坐。
钟鸾却是也不肯说话,指着林冲倚在桌边的那把衮刀,朝林冲望去,林冲先是极为诧异,又是看了看钟鸾和钟鸾身后的卞祥,而后慢慢把怀中衮刀递了出去。
钟鸾也是丝毫不客气,连忙便起身取了那把衮刀在手,而后就是上下观看了起来,所谓的衮刀其就是刀身狭长而有长柄的大刀。
林冲这把刀却是说不上什么精美,看着样子就是出自寻常工匠之手,又是没有官号必定是出于民间铁匠私制的武器。
这便是林冲英雄末路最后的依靠么?
钟鸾把那刀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想到了许多而后钟鸾深吸了一口气,猛的弃刀于地,不顾林冲惊异的目光,朝后堂大喊道:
“来人给本寨主取枪来!”
不多时,那个原本在后厨的小厮却就是取来了一杆长枪,这长枪只是当下禁军中很普遍的木质铁头长枪,钟鸾接过双手递予林冲,摇着头道:
“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安能用这破刀行走?!莫不叫天下英雄心寒眼酸!”
闻言那汉此时哪里还把持得住,这些日子以来压抑的情绪,此时全都爆发出来,只见他早已是热泪盈眶,浑身颤抖的接过那杆枪,心里想说些什么,却已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钟鸾一躬鞠地,道:
“兄长,小弟在此静候多时了!”
林冲一见,慌忙也朝钟鸾拜下,两人对拜良久,都没起身,最后钟鸾长叹了一声,当先起身,扶起林冲,轻道:“兄长受苦了!”
轻轻地一句话又勾出林冲一肚涩水,他只觉鼻腔发酸,两行男儿泪顿时又冲破关口再次往外涌出。
钟鸾请林冲坐下,等他缓了会儿,钟鸾才道:“兄长莫要伤感,高俅贼子害得你苦,迟早小弟要请他喝一壶,这个仇,我们且缓缓的报!”
林冲闻言,定了定神,伸手揩干眼泪,起身剖白道:
“林某何德何能,却得寨主贵眼相看!林冲如今走投无路,托了柴大官人面皮,相投贵人!
不敢求甚么名位,只望赐收录,当以一死向前,并无谄佞!”
此时的林冲也是明白面前之人估计就是,梁山伯之主钟鸾无疑了……
“兄长为人,天下谁人不知?到了此处,便如归家一般,兄长莫再自轻,直叫小弟两眼泛酸!”
钟鸾拱手道。
林冲闻言又要再拜,钟鸾连忙扶住,钟鸾拉着林冲坐下有叫,那个小头目把早就准备好的一只羊,烤了,备上些好酒,叫卞祥也过来,三人围在这个桌子上。
酒菜上齐钟鸾那是相当热情,亲自给林冲夹菜,倒酒只把林冲感动的不要不要的。
林冲忙道:
“怎敢有福分叫寨主亲手烤羊,直折杀小人!”
钟鸾见说叹了一声,道:“兄长以后就是自家兄弟,不必如此……”
林冲急道:
“小人如丧家之犬,四处逃乱,如今能有个安身处,便感厚恩,怎敢和寨主称兄道弟!”
说完也叹了口气。直望着亭外随风飘洒的纷纷雪花,呆呆出神。
钟鸾也不催他,只喝了一口小酒,一旁的卞祥在听了一会后发现他是狗屁听不懂之后。
就埋头啃羊腿了,而后只见林冲呆了半晌,从沉思中醒来,大口喝了一碗酒,开口道。
“想我林冲遭此横祸,上天怜悯叫我遇到三个大贵人。
头一个是鲁提携,当日在东京大相国寺的菜园中与我一见如故,当时就结拜了。
到日后我遭发配他竟然护我一路,在野猪林还救了我这条性命!着实是叫我林冲感恩终生……”
林冲言罢举起一碗酒,朝西遥敬了一回,然后一口闷了,又接着道:
“第二个是沧州横海郡的柴进大官人,林冲不过一个过路的流放配军,竟得柴大官人厚待,嘘寒问暖,照顾周到,后来林冲手刃了陆谦这个小人后,又是得了他才逃出生天!”
说完,又倒了一碗酒,朝北遥敬了一回,又是一口喝干。喝完望着钟鸾道:
“第三个就是钟寨主……”
还没说完就被钟鸾打断。
“鲁提辖义气干云,柴大官人待人至诚,都敬得应该,小弟也敬他们一碗!”
钟鸾端起酒就喝,喝罢不待林冲说话,便道:
“兄长虽偶遇磨难,但本色不失,今番肯把身子投在小弟山寨,小弟恭迎还来不及,怎敢以贵人自居?
兄长失言了,且满一碗!”
林冲见钟鸾之意甚是恳切,颇为无奈的与他碰了一碗。
钟鸾又替林冲倒满酒,只如寻常闲话一般说道:
“日前接了柴大官人书信,得知兄长莅临,小弟心中不胜欢喜,日日雪夜那是必到山下来等会兄长,今日上天怜悯终是叫我等到兄长了。
小弟也是听闻嫂嫂现下还在东京,小弟心想没有什么能为兄长效劳的,前些日子我派了一些孩儿去了东京打探消息。
但小弟还是感觉心中不安,唯恐有失叫兄长难过,我已经准备好只三日后,我亲去一趟东京,好叫兄长一家团聚!”
“哐当”
一声,只见林冲手中酒碗竟跌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