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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极北往事慑三叛族 瓦拉世子诧少正渊

五原志狂澜 雾居西山 5711 2024-11-15 07:28

  上回说到,莫通一行赶早分道而行时,康采、端木博及西门任也正候于瓦拉康王帐之外。

  然而,直至巳时王帐方才传入,三人入得帐内,却不见瓦拉康,只能站于帐中静候。如此又过半辰,帐外传吉鲁大人瓦拉宁到,传声方落,瓦拉康自内帐大笑而出,径直往帐帘处将瓦拉宁请入帐内,随后似乎方才见三人站于帐内,惊曰:“三位族理何时到此?快快请坐。”

  三人不敢有怨,依令坐下,瓦拉康与瓦拉宁饮酒聊欢,三人却是如坐针毡,如此又是半辰,康采三人眉目传意,康采方小心问曰:“不知我等长辈现今可能与我等再聚?”

  瓦拉康正自饮酒,漫不经心道:“汝问康睿,端木翔,西门流三人?死了。”

  康采三人大惊,西门任又小心问曰:“不知戈尔啸世子...?”

  瓦拉康大笑,不答三人,反问瓦拉宁曰:“本王的达鲁大人,可知三位大族族理所问何事?”

  瓦拉宁只道不知,瓦拉康便似闲聊一般,将一桩极北往事细细道出,也不顾康采三人就在此处。

  这桩极北往事,尚要追溯到数年之前,其时戈尔氏之王乃是戈尔弘,戈尔成尚为世子。

  前番有言,因戈尔成并无子嗣,有此其断言瓦拉氏能给其一个闲散漫读余生,然戈尔成并非从来无子,莫通到戈尔成帐下之时,戈尔成长子便已满周岁,其名便是西门任所问戈尔啸。

  而自轩贯丘之宴后,极北渐显安宁,戈尔啸也是成长康健。直至数年前,戈尔成以世子之身往康氏三族之地巡查,戈尔啸其时已十余岁,极北汉子向来好勇喜游,戈尔啸便请求于戈尔成,带其一同前往三族之地。

  极北向来以勇相治,直至王懿至戈尔氏,戈尔成深受其影响,对东原文化可谓痴迷,而戈尔啸不仅同极北汉子般眉目呈英,且自幼崇敬其父戈尔成之由,对东原文化也颇上心,戈尔弘对戈尔啸极为喜爱,戈尔成也对戈尔啸常有夸赞,因此对其同去之请也便允了。

  一路往西北走,漫雪渐厚,河流渐冰,直至三族之地,得见冰帐民居,方知康氏,端木氏,西门氏三族久冻,以冰为帐而不忧其融。

  三族热情,领戈尔成赏景浅猎,品冬果寒酿,好不热络。

  后有一日,三族各遣一族理欲邀戈尔成冬猎,以展三族勇悍,不巧戈尔成偶感不适,本欲推脱,戈尔啸却请命于三族族理之前,戈尔成不愿拂三族盛情,便允戈尔啸代为一去。

  本有莫通同往,临行之时戈尔啸谓戈尔成曰:“今日乃三族相邀,为展其勇,莫叔同去而猎,恐尽揽风采,若莫叔去而不猎,岂非不信三族乎?”戈尔成以为然,遂留莫通未去。

  岂料至夜无人归,三族族长恐戈尔成担忧,于夜见戈尔成,告以推测乃猎至深山,不愿早归,此乃三族狩猎寻常之事,不出明日,必得归也。

  此去猎队数十人,等闲虎狼岂是敌手?戈尔成并未生疑,安心候于族中冰帐。

  然而翌日天将近晚,仍不见人归,三族这才察觉有异,遣老猎手引路,与族中青壮并世子卫队一同出门寻之。

  初时,众人寻猎队行进踪迹及石塔路引而去,却中断于十余里外,众人又以为猎队误入深冬禁地,然寻数日,跑遍三族方圆百里中各处禁地,亦毫无猎队踪迹。

  如此迁延半月之久,竟仍毫无猎队踪迹,戈尔成不能久留此地,只好先行回轩贯丘,三族若寻得消息,自会来报。

  巡队方走不足两日,有人入康氏大帐,言有要事,康氏不理,来人高呼道:“贵族不愿知戈尔小世子于何处乎?”凭此呼康氏族长康涵亲自会见来人,此人方见康涵便道明身份,竟是瓦拉氏之人,名瓦拉帕,康涵当即惊得起身,瓦拉帕却大马金刀坐在原地,缓缓言道:“贵族康睿将戈尔小世子挟持送入我族,不知可是康大族长授意?”

  方才一惊而起,康涵尚未醒神,又听得如此消息,当即瞪目而视,瓦拉帕却只是淡笑不语,康涵不得不做好此事不假之备,先出帐将左右遣散,才来与瓦拉帕细谈。瓦拉帕告知康涵,康睿,端木翔,西门流三位族理趁戈尔小世子戈尔啸随同狩猎之时,将其劫走,作为投名状,欲投效于瓦拉氏。

  惊天秘闻,康涵不得不慎重对待,好在并非康睿一人做得此事,康涵急忙遣人请来当时端木氏族长端木淳,西门氏族长西门鹭,共商此事,最后三人商定,且先拖住瓦拉帕,待查核此事再做计较。

  瓦拉帕却不是好打发之人,康涵一番托辞,瓦拉帕也不在意,只是拿出一盒药材,要康涵以赔礼为由送予戈尔成,且言康涵,此药材是否入戈尔成之手,其皆可知,若康涵不从其言,十日后,三族劫走戈尔啸送至瓦拉之事,便会成简放在戈尔成帐内。

  盒中所盛不过极北所产名贵药材,康涵不以为瓦拉帕如此威胁,只为送戈尔成一盒温养药材,遂私下将盒中药材换过,再将其送出。

  不过此盒药材方出三族之地不过一日,便又回到康涵帐内,且并非康氏之人送回,乃是一陌生勇士,康涵打开木盒,其内有字简,上书:上盒失于中道,请以此盒代之,切勿再失。康涵知乃瓦拉氏警言,无奈之下,只好将此盒药材送往戈尔成处。

  药材连续送过四次,时过近月,康氏三族始终无当日猎队踪迹,恐怕瓦拉帕所言非虚,再议此事,决心向戈尔王庭坦白此事。然正当三族议过两日,未及出发轩贯丘,瓦拉帕再次上门,告知一大恶讯,前四次康氏代送药材添加损阳之物,戈尔成本便积劳成疾,在损阳药材作用下,今后能否再有子嗣尚在两说,若是戈尔成知晓其子嗣断绝皆乃康氏三族所为,不知三族如何自处。

  便是如此,康氏最终向瓦拉氏低头,决意叛族,并不时向戈尔成赠送添加损阳物之药材。

  而三族族长康涵,端木淳,西门鹭三人做下此事后,也退入幕后,将族中之事交由族理,又以康采,端木博,西门任为首。

  直至戈尔弘骤然薨逝,戈尔成再无子嗣,康氏三族更不敢任瓦拉氏将秘事爆出,心怀忐忑,终于瓦拉氏进攻戈尔氏之时,倒戈一击,致戈尔氏落败。

  秘事言罢,瓦拉宁似笑非笑道:“竟有如此之事,不过如今三族涉事之人及戈尔啸皆已不在人世,三族也算去了枷锁。”

  瓦拉康大笑曰:“也对,反正此事即便为极北其余诸族知晓,想必也无碍。”

  极北以勇相治,向来便厌恶阴计权谋,三族叛变之事,如今成王败寇,随意便能将此事粉饰过去,但如今三族已为鱼肉,刀俎便在戈尔康手中,粉饰抑或揭露,皆在瓦拉康一念之间,今日所为,便是震慑三族,今后三族,起码参与此事一众族长族理,若不想在极北沦为过街之鼠,行事便须多加思虑一二。

  其实,瓦拉康所言之事也非事实全貌,当年瓦拉宁方上任瓦拉氏达鲁不久,少正渊也初任那鲁,少正渊提出一计,寻机绕黑燕山,自戈尔氏西南突袭。为此计,瓦拉宁携卫队潜入戈尔氏领地查勘,恰逢猎队,便将猎队劫走,康睿,端木翔,西门流三人也并未叛族,反而因坚决不投,死于瓦拉氏手中,只有戈尔啸被瓦拉宁当作可用后手被带回瓦拉氏。

  不过戈尔啸也是好勇血性之人,瓦拉宁见其刚硬,便将其囚于一处,后少正渊欲见戈尔啸,以知其是否可堪一用,其后少正渊便上报戈尔啸不堪牢狱之灾,死于其中,瓦拉康也无所谓戈尔啸生死,便不再放在心上。

  反叛三族经此震慑,必将以瓦拉氏马首是瞻,息达氏,容氏,姑布氏青壮精锐尽死于拉尔山下,已不足为惧,瓦拉氏快速掌控极北。

  功成之后,瓦拉氏上下皆有封赏,那鲁少正渊谋划之力,于太平之时显得不似以往必要,却得加封诸师,教导瓦拉氏各大贵族子弟,实权虽减,名望更甚。

  少正渊成名已久,唯大族后裔可入其学堂,加瓦拉康长子瓦拉隆,次子瓦拉诚也不过九人,其余七人中,六者乃瓦拉重族子裔,另一人却是少正渊所收义子。重族子裔乃北堂旭之子北堂顽、长孙甫之子长孙丛、贺兰兴之子贺兰越、贴也陌之子贴也骆、彦博赤之子彦博聪、弘巴苏之子弘巴配。少正渊义子名余歌,今年方才于世人前露面,十余岁少年,却不修边幅,显得极为粗犷,瓦拉氏有人疑之,少正渊只道余歌醉心修学,对其甚为满意,旁人自然不会多管闲事。

  瓦拉氏王庭位于黑燕山之西百余里外,库布湖畔一带,又以西岸更为繁荣。九位修学之处便位于库布湖畔西岸偏北,一处入湖半屿之中,取其僻静,也为锻少年早起心性。

  时维六月,正是极北一年最温暖舒适之时,瓦拉王庭道雪已除,此际天隙微光,却有前后两队人正往北走,两队皆有卫者随行,各领队均乃十余岁少年。

  行于前者有四名少年,乃瓦拉隆,北堂顽,长孙丛,贺兰越,四人行走昂扬,颇有气势。

  行于后者亦是四名少年,乃瓦拉诚,贴也骆,彦博聪,弘巴配,这四人行走却是肆意放浪,语笑不羁。

  此两队中共八名少年,正是少正渊要授其业之人,正趁曦光赶往修学之帐。

  常言水活四季,朝迎金轮夕送霞,足见世人对水灵之喜。两队人先后抵学帐之时,正值初阳破云,金辉漫洒,自西岸东望,水波煌煌,直至天边。

  随行卫者留在屿外,八位少年直入半屿学帐。极北虽以勇相治,却不同南疆,早已开化,论文化繁盛虽不及东西原远甚,但大族幼童蒙学并不晚于其,有此,少正渊并不需再费心教习文字。众少年入内后不久,便响起读书之声,可见少正渊确有威望,瓦拉大族子弟并未不尊师道。

  学帐内,瓦拉隆四人及余歌端坐而读,瓦拉诚四人却坐得颇随意,少正渊也不理会,只等众少年读过简,抬手止住曰:“汝等随吾至今,也算耐住了性子,今日吾便问汝等一问,我瓦拉一统极北,汝等如何看?”

  帐中少年并未作答,少正渊便点瓦拉诚作答,瓦拉诚言,其无看法,少正渊也不逼他,再点瓦拉隆,瓦拉隆曰:“戈尔氏压过我族十数年,一朝致败,皆因先生谋划高深,可见南方人所言上兵伐谋实在不假。”

  其言毕,少正渊也不点评,问他人可有言道,余歌欲言,少正渊却摆手,余歌也不再坚持,静默不语。后北堂顽,长孙丛,贺兰越三人也有言表,多是言瓦拉氏如何谋划,方可功成。瓦拉诚四人最终也未对此事道个长短,少正渊便道今日到此为止。

  几位少年道别辞去,唯瓦拉诚言有事要寻余歌,打发走贴也骆三人,独留学帐。少正渊对瓦拉诚寻余歌之事似乎并不在意,收拾一番便欲离去,瓦拉诚却道留此乃为答少正渊之问,少正渊挑眉轻咦,教余歌为世子煮茶。

  学帐只留三人,瓦拉诚并未先答少正渊堂上所问,反先问少正渊曰:“早知先生与极北粗汉不同,一身学识,心胸广阔,不知可能听非议之言?”

  少正渊大笑,放下书简坐回案上曰:“世子似乎并不似平日所见般粗犷,倒让在下刮目相看。”

  瓦拉诚摆手道:“诶,先生莫要如此,今先生为师,若先生如此自称,某岂非目中无人之辈?”

  少正渊曰:“无碍,世子对我瓦拉氏一统极北之事有何不同见解,但讲无妨。”

  瓦拉诚随意拱手曰:“回先生话,此一战先生所谋高明,我族建功,实在卓越,然,父王面似心胸开阔,实则优柔寡断,不杀戈尔王,不削三叛族,实为后患,先生对此不谏,也非忠臣之为罢?”

  子非议于父,可谓不孝也,且瓦拉诚当面质询,寻常之人恐怕难免要摆脸作色,少正渊却面色如常,挥手将余歌打发出帐,沉默片刻曰:“世子既觉大王所为不妥,吾倒想问世子,若是世子,又会如何处之?”

  诚曰:“康,端木,西门三族,在下虽不知为何倒戈,不过此时三族实力尚在,岂非后患?若是事先挑动内乱,叛族者与未叛族者互相内耗,如今不是更好掌握?”

  少正渊曰:“世子言之有理,可世子可曾想过,一统极北之后,瓦拉王族尚要治理极北,若是三族积怨难消,何以治理?”

  瓦拉诚轻笑又再忍住不发,少正渊见瓦拉诚明显不以为然,便问其高见,瓦拉诚曰:“在下哪有甚高见?不过,不犯则已,犯则歿之,虽稚童亦知也,三族能于关键之时倒戈,莫非乃父王令其心倾乎?既然已犯于其,又不损于其,打蛇不死,不畏反受其害乎?先生果真不知其中道理?”

  少正渊曰:“献策安能不识主?大王既有决断,怎肯强谏于上?况且就算不用世子之法,也不过再打压其数年,十数年,最多也不过数十年,三族换代之后,也便不再是隐患,岁岁年年,何事不能平?”

  瓦拉诚却道:“若是他日有人以顾忌在下脸面而不谏,在下知晓,此人便不用再谏了。岁岁年年,总能平事,可岁岁年年,又有多少要事因其而误?”

  少正渊并不接话,瓦拉诚也不多留,作上一礼辞去,临到帐帘处,又回头谓少正渊曰:“在下不喜所谓与人为善这些弯七八绕,先生问在下,在下也便答了,此乃学生之义,不过非议父王,亦违人伦孝道,先生可要为在下保密。”

  说罢也不等少正渊回话,再一礼辞别而去。

  当夜库布湖水静波平,无风吹寒,少正渊帐中火影曳动,人尚未眠。

  石围成圈,火燃其间,少正渊坐于火前,借火光览书,其义子余歌端上热茶,少正渊接过轻啜,忽问余歌:“今夜可能入眠?”

  余歌答:“今夜无风,正是好眠,先生也早些歇息。”

  少正渊放下书简曰:“极北好勇之地,竟也有诚世子这般枭雄性子之人,倒是令人诧异。”

  余歌曰:“若在下未曾记错,传言中先生年少之时不也如此?”

  渊曰:“这等人物若是有朝一日大权在握,汝以为是何景象?”

  余歌曰:“其若领族,不畏人祸乎?”

  渊曰:“虎狼之主,其族亦虎狼也,争于大世,未必不佳。不过,若其领族,但其知有后患,其必除根。”

  二人对话风马牛不相及,所言乃世子瓦拉诚,且话到此处便戛然而止,又过片刻,余歌答一声“在下知晓”后,帐中便再无声。

  有人围火夜谈,有人围火宿野,极北之东,近海丘陵之地,便有两顶小帐扎于谷中,帐外围火已然将尽,可见帐中人入眠已久。

  阴谋诡言制三族,旧事陈年却弥新。智士太平加诸师,好勇世子话枭音。未知围火宿野者乃是何人,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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