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薛文远的话,城上的几位副将们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位年纪最大的副将说道:“薛将军说的好听,但是能作数吗?想必你也知道,我们可是从北方一路杀过来的,所犯帝国律法实在严重。要是我等投降朝廷,万一秋后算账怎么办?”
这句话说出了所有将士的心声,他们之所以能跟着安庆山反叛,最初是因为安庆山给的承诺实在太诱人了。之后则是因为每个人的手上都沾染了帝国百姓的鲜血,不得不继续反下去。
要知道,光是哥舒翰的几十万人马,可都是栽在了他们的手上。
“诸位兄弟放心,我从长安来之前,陛下已经许诺绝不责罚你们,以前犯下的事情,一笔勾销。”
薛文远的话刚刚说完,只见城上人群之中稍有杂乱,很快,就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这个人,满脸的络腮胡子,一双眼睛更是犀利无比。
见到他,薛文远立刻下马,拱手说道:“见过将军。”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投靠了安庆山的朝廷败将哥舒翰。虽然安庆山父子已死,但凭借他以往的战功还是让所有当权者深深忌惮,所以,到现在还一直承受着打压。
“嘿嘿,哥舒翰,你葬送了二十万的朝廷大军,一旦咱们投降朝廷,恐怕你是第一个要被砍头的。”年长的副将担心哥舒翰坏了自己自立为王的野心,所以先给他言明情况。
哥舒翰也不搭理他,而是看向薛文远,说道:“薛将军,我哥舒翰的命不值钱,劳烦薛将军远道而来了。要是薛将军一意孤行,我身后这十万大军可不是闹着玩的。”
“将军,您也是帝国的名将,为何此时放弃名誉一味的要颠覆朝廷呢?卑职知道,十万大军对朝廷来说实在无力抵抗,但生灵涂炭的可是帝国百姓!难道,将军就愿意因为一己私欲而葬送无辜者的性命吗?卑职愿意在皇帝面前担保,保证将军性命无忧!”
哥舒翰虽然在叛军中被打压,但他的战功可是全军都知道的。这个时候哥舒翰要是借着薛文远的话来一个反客为主,占据十万叛军的统治权的话,那么身边的副将们实际上也无可奈何。
而薛文远也看得出来,哥舒翰为了防止朝廷秋后算账也是铁了心的准备大干一场。与其担惊受怕,不如来个干脆当个霸主。
就在双方对峙的时候,一个传令兵来到了薛文远的身边,呈上一封信件。当薛文远拆开之后,立刻喜笑颜开。
“将军可知这天下谁人为主?”薛文远问道。
这话问的,当然是废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天下自然是皇帝陛下的。可是稍稍细想就能知道,现在的皇帝好像权力并没有完全的抓住权力,比如女皇赵颜卿,就是一个能左右朝局的人。另外听说秦王在平原县手握重兵,同时又在百姓之间有着不错的名声。
薛文远问的,哥舒翰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就连那些将士们也都面面相觑。因为,他们之所以造反,不就是因为朝廷混乱不堪,连累军队和百姓不得安生吗?
“这天下当然是皇帝陛下的!只是,如今朝廷羸弱,如果将军能带领众将士归顺,那么陛下难道还不感恩将军?试问,如此恩情,陛下怎么会秋后算账呢?再者,将军也别忘了,如今北方战事大局已定,秦王随时都能率十万雄兵回京勤王,如此的功绩,将军会放弃吗?”
薛文远手中的信正是秦王派人送来的,为了帮助薛文远成功拿下这天大的功劳,秦王已经做出了能做的一切。
勤王之功,李隆齐甘愿送给薛文远,就是直接的拉拢他。这十万叛军就算安然无恙的回到朝廷,但为首的人必将会在日后受到朝廷的打压。而薛文远的功劳,则是实实在在的帮助朝廷,功不可没。
薛文远当然能看得出秦王的意思,他以前也被秦王的风姿折服过。只是因为秦王为了自保故意沉迷酒色,让他有些心灰意冷,但现在的秦王又恢复了往日的风采。薛文远知道,不论赵颜卿还是李隆裕,真正堪称明主的必然是李隆齐。
所以,薛文远对秦王的这份恩情深深记下,也完全按照信中的嘱托来办事。
听闻薛文远的分析,城上的将士们立刻产生了松动。他说的对,十万叛军归顺朝廷是直接听从皇帝吩咐的。有了这十万大军,就算赵颜卿再有本事也不可能轻易的触犯皇权威严。再加上京都的神武军、神策军和禁军天威军,可以说,这是李隆裕最强大的时刻。
此时,薛文远请出李隆裕的圣旨。本来他想先宣读圣旨,告诉众人朝廷的态度,但面对之前叛军的担心,这道圣旨还不是请出来的时候。
不过,如今秦王密信就如同锋利的尖刀,瞬间划开了看似团结的叛军的心。这些人,有人依旧想造反,享受荣华富贵,也有一些为了声誉想归附朝廷。
此时,薛文远宣读圣旨,无疑是给他们一颗定心丸。圣旨就是圣旨,那是皇帝的金口玉言。
哥舒翰还在犹豫,年长的副将立刻拔出长剑,大声说道:“罪臣愿意归顺朝廷,谁要是想造反的话,别怪我手中长剑不高兴!”
眼见哥舒翰要掌控叛军,这副将心急如焚。要是此时能率先站出来归顺朝廷的话,那么这天大的功劳可就是他的了。
有了第一个人,就有第二个,很快城头上的将领纷纷举剑宣告归顺,只剩下哥舒翰一个人依旧犹豫。
“大胆逆贼,竟然公然反对朝廷。”年长副将二话不说,一剑砍下,哥舒翰的头颅便应声坠地。
这一幕,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就连城下的薛文远也没想到在利益面前,人心是何等的脆弱和卑劣。
城门打开,十万叛军放下手中武器跪拜在城外等候薛文远的收编。见到此景薛文远不仅心生寒意,如此军风,还值得他继续效忠下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