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统领，我杨家一世英名，如今我杨重山的女儿害死了皇帝，却还苟活于世，你让我九泉之下有何颜面面前列祖列宗？”
“断她一臂，是为了留住她的性命让她赎罪，否则犯下这滔天大罪，老夫还能有让他活命的机会？”
杨重山一脸悲壮的开口，眼中已经被痛苦填满了。
周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杨重山忠义，还是该说他迂腐。
对自己最爱的亲女儿，居然也能毫不犹豫的痛下杀手，或许能成为军神，杨重山的心智从某种程度上，已经远远超过了一般人。
周佛耐心解释道：“国公，陛下的安危，尚未可知，你怎么能断言说陛下已经死了，这是你身为臣子该说的话吗？”
“我且问国公，若是陛下安然无恙的回来了，难道国公将来要让陛下取一个断了胳膊的人为皇后吗？”
“杨姑娘身负重伤，当务之急是先为她诊治，至于降罪赎罪之事……”
说到此处，周佛叹了口气，用眼神示意杨重山。
“国公，经此一事，令女或许身虽在，魂已死，杨姑娘对陛下的情意深重至此，国公还觉得杨姑娘当时没有凭死拯救陛下吗？这次贼子人数众多，若是铁了心要杀陛下，杨姑娘一个人怕也无力回天。”
杨重山看了一眼，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待在一旁的杨桂英。
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句话不说，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抽离身体对二人的谈话也没有半点反应。
杨重山心中一阵绞痛，心酸的泪水，忍不住再次流出。
他听取了周佛的意见，满脸疲惫外加痛苦的挥了挥手：“来人，带小姐下去疗伤。”
不远处管家带着下人快步走上前来，有些心疼的把杨桂英给架走了。
杨桂英走后周佛和杨重山两人再一次沉默，赵昀可能死亡的消息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们二人的头顶，让他们喘不过气了。
虽然只是可能不是一定，但二人都不抱太大的希望，那么大的聚贤楼，到现在还在烧，里面的人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断没有活下来的可能了。
良久后，杨重山调整心情，满脸复杂的开口问询：“周统领，今天的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对陛下下手的又是何人，你可知道？”
周佛把今天和赵昀一起做过的事情，一字一句详细的描述了出来。
末了，补充了一句：“那些贼人的下落，我们正在调查，在聚贤楼门口和我们对峙的那几十个贼人已经全部被我们宰了，从他们身上我们还搜到了剩余的火药，和一些看不出来历的刀剑。”
杨重山闻言心里一惊：“火药？？”
周佛点了点头没有明说，但二人心知肚明彼此是什么意思。
火药，是大隋监管度最高的东西，非常难弄。
如今大隋所有的火药都出自一个地方，那就是……大隋兵部！！
那些贼人用火药炸楼，引起大火，甚至身上还有剩余数量的火药，这些火药从何而来？所有答案都指向了一个方向，兵部，有人合谋！
“这么说……陛下出事儿的消息隐瞒不住了？”
杨重山神色凝重地开口。
本来他还想着，在没有彻底搞清楚赵昀是否活着之前，一定要稳住局面，不能让外人知道这件事，毕竟赵昀不是天天上早朝，在大臣们眼中消失几天也很正常。
可如今有了兵部官员勾结的可能，那这个消息很有可能会传出去，到时候一些人肯定会坐不住第一时间前来试探，若是能隐瞒消息自然是好，可若是隐瞒不住，朝局就会在第一时间崩坏。
“不错。”
“国公，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稳住局面，然后去查一查陛下是否死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陛下真的…………我们只能快刀斩乱麻，以最快的速度扶持一个新的皇帝。”
杨重山眉头紧皱：“如今大隋内忧外患，这皇帝之位，非有能者，不能居之，除非是像陛下这样雄才大略，否则外人坐上皇帝的位置只会加速大隋的灭亡。”
周佛问了杨重山一个让他很为难的问题。
“国公，杨家的忠心，到底是对谁而言？”
“是对大隋的百姓吗？还是对大隋的国号？还是对大隋皇族？”
看着眼神锐利的周佛，杨重山第一次感觉语言是这么沉重。
他的神色不断变换，最终缓缓开口。
“周统领，身为大隋官员之一，天下百姓是我们的首要责任。”
“身为大隋军神，大隋国号，是我必须要用命坚守的东西。”
“可，若是问我最应该效忠什么……周统领，杨家列祖列宗早有家训，杨家祖先承蒙赵氏厚恩，我杨家人世世代代都要效忠赵氏……所以，若是将来乱局发生，我只会保全赵氏最后的血脉，助他登上皇位，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周佛点了点头。
“很好，国公，既然你是这个想法，那你刚刚的问题还没有答案吗？”
“大隋灭亡与否，真的重要吗？如果将来大隋的皇族不是赵氏了，你坚守的一切是否还有意义？所以眼下摆在我们面前的选择并不困难，我们只要扶持赵氏的血脉上位就行，至于此人上位以后，是否能守住这天下，这就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了。”
“要怪就怪赵氏该绝，先有太子被人下毒而死，如今的陛下也被人残忍残害，这二人都是有能力帮赵氏守住天下的，可如今都死了，尽人事，听天命，我和国公的选择一样。”
杨重山闻言，呆愣在了原地。
一向思维缜密，脑子灵活的他，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该在这个选择的路口，迈向哪边了。
那不得不说，周佛的话很有参考性，赵昀已死，在剩下的赵氏血脉之中，还有哪个人值得自己全力去扶持呢？
还是说自己要像之前一样，就此退隐，永不再复出，从此杨家伴随的赵氏皇族的消亡，也要永远消失在世界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