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昀身穿龙袍,龙行虎步,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之下,大步走了过来。
“参见陛下!!”
一众士兵们见状,不敢怠慢,等到赵昀走近之后立刻行礼。
“都平身!”
赵昀走到萧逸面前,停下了脚步,负手而立。
弓着身子的萧逸被赵昀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闪躲着目光,不敢与赵昀对视。
注视了萧逸良久,赵昀突然沉声开口:“萧统领,你刚刚的话真是叫朕振聋发聩。”
“我身为帝王,我治下的子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甚至要冒着生命危险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讨口饭吃,朕良心难安。”
萧逸冲着赵昀尴尬一笑,低声道:“陛下,微臣是无心之言,还请陛下恕罪。”
赵昀面无表情的看着萧逸,缓声道:“无心之言?”
“萧统领,就当你刚刚说的话是无心的,朕问你,屠杀那些灾民的举动是有心还是无心?”
萧逸顿时语塞。
不过想起自己今天的目的,他又忽而抬起头来道:“陛下,您是来问罪的吗?”
“如果您是来问罪的,那我认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这颗向上人头陛下可以随时拿去给那些灾民,平复他们的情绪。”
萧逸眼中的紧张惶恐之色消失不见,此话一出,他像是放下了什么负担一样神色平静的望着赵昀。
赵昀眉头一皱,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你今日是没打算活着了?”
萧逸没有言语,而是默默点了点头。
赵昀长叹一口气,心中颇为感慨。
为了给自己多找点麻烦,堂堂禁军统领,萧家也是说丢就丢,几百条灾民的人命也可以随意漠视,这就是权谋背后的血泪吗?这就是底层百姓的命运吗?
“萧统领,你们萧家,注定走不远。”
赵昀像是在诉说一件极小的事儿,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萧逸嘴角露出个笑容,反问道:“陛下,谁胜谁负还尚未可知,今日您是皇帝,所以我屠杀那些灾民的举动肯定会被宣传为残暴不仁,嗜杀成性。”
“可如果是我们萧家人站在您这个位置呢?我刚刚的举动可就不是负面的了,而是维护皇家尊严,维护京城秩序,说到底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陛下无需多言。”
萧逸今天摆明了就没想活着离开这里,所以有些从来不敢说的话,这会儿也敢大胆的开口了。
赵昀不想跟萧逸多辩驳,毕竟他已经快是个死人了,跟一个将死之人没什么好争执的。
“好,既如此,来人!”
赵昀神色转冷,冷声下令。
“禁军统领萧逸,无辜残杀灾民,不知道体恤民情,不懂得天威难测和百姓们求生之艰难。”
“将萧逸带到围着的那群百姓面前,当众斩杀以儆效尤,然后再去把粮食分配给周边的那些灾民们,原地支起粥棚,让这些可怜的百姓有口饭吃!”
皇帝一声令下,这里的军士们立即开始行动了起来。
先把带头杀人的萧逸给宰了,然后又给这些灾民们吃的,一连串动作下来,那些灾民总算是平息了心中的怒火,不再聚众闹事了。
而就是这一处的缩影,让赵昀意识到了灾情的可怕,除了让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以外,还会将百姓多弄成麻木冷漠,一点就炸的怪物。
在皇城之下,这些灾民都敢聚集起来闹事儿,其他地方呢?
区区几千灾民就成了气候,其他地方成千上万的,怕不是真要聚在一起起义了。
赵昀独自一人站在空地上,微眯着眼,内心不断的思索着一些问题,关于权利,关于民生。关于责任……
片刻工夫,小桂子又带着一个人来找赵昀了。
这个人就是之前赵昀点名刻意要见的京兆府尹。
赵昀从恍惚之中回过神来,一个人已经是跪倒在了他的面前。
“微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你就是这京兆府尹?”
“朕问你,这里聚集了这么多灾民,为什么你没有上报?”
京兆府尹,其实就是京城地界的县太爷,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赵昀却连一点消息都没收到,这个人难辞其咎。
京兆府尹惶恐的开口回答道:“陛下,微臣也不知呀。”
“刚开始确实有零零散散的十几个灾民在周围游荡,但如今正是江南等地灾情频发的时候,有灾民逃难过来也很正常,所以我就没有理会。”
京兆府尹哭丧着一张脸,小声道:“可谁知……谁知过了这么几天这里就聚集了这么多的灾民,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请陛下恕罪。”
赵昀心里清楚,眼前这家伙说的恐怕都是实话。
他跟自己一样,都是被蒙蔽的人,朝堂上的那些官员要糊弄他这个皇帝,都轻而易举,更别说区区一个京兆府尹。
不过理解是一回事儿,但这并不妨碍赵昀要治这个家伙的罪。
赵昀冷哼一声,不带丝毫感情的道:“上千灾民聚集,甚至已经更正的进军发生了冲突,你这个京兆府尹就连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如此渎职,可见你并不把你身上的这顶官帽放在眼里,几百灾民的命,必须要有人来填,来人,拉下去砍了!”
言语间,赵昀轻而易举的就决定了一位五品官员的生死,这就是帝王的权力。
“陛下,饶命啊陛下,微臣知错了。”
“陛下!!饶了我吧陛下!!”
任凭这个府尹在那里痛苦流涕不断的求饶,但赵昀的内心还是没有任何动摇。
为君者要狠,不能有妇人之仁。
不论是因为什么原因,既然这些灾民已经聚集到此处了,就得看管好他们,给他们一个交代,以免让他们再度生事。
萧逸和这个府尹的命,就是用来杀鸡儆猴的,一方面让这些灾民们看到朝廷对待他们的态度,另一方面也让他们不敢再轻易犯事儿。
虽然用雷霆手段把这件事给压了下去,但赵昀的内心却没有丝毫开心的感觉。
他再次觉得自己的帝王威严受到了侮辱和挑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