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袁家兄弟
马禹刚一走进袁府大门,就被袁府的豪华所震惊。
府内金顶,红门,古色古香的格调,使人油然而生奢华大气的感觉。其中众多的仆人忙来忙去,似乎在准备着什么重要的活动。
跟着袁绍等人一路弯弯绕绕,终于走到了这偌大府邸的里屋,屋内壁上饰以彩绘,内陈列红木椅、屏风,两侧有熏炉、焚香、烛台等。
此时屋内人已经不少,皆是衣着华贵,或神情倨傲、或彬彬有礼,正在高谈阔论着什么。
但是明显可以看出众人如众星捧月一般围绕一个年轻华衣郎君,不断的赞叹着。
袁绍见此脸上不由得生出一股郁气,强颜欢笑的向马禹介绍道:“子岳,中间这位就是我的二弟,袁术袁公路。”
袁术此时也发现了袁绍和袁小妹,面容倨傲,缓缓往马禹等人方向走去。
周围的众人自觉让出一条道路,随即继续谈笑风生。
“大兄,小妹。不知这位兄台是雒中哪个家族的子弟?”
袁术双手作揖向袁绍行礼,缓缓道,不过言语中却没有多少尊敬。
“这位是马禹,子岳......并非是雒中大族子弟。”袁绍向袁术介绍道。
“哦?那是朝中哪位公卿的后辈?”袁术眯了眯眼睛,问道。
“呃......也并非如此,子岳目前还是白身,此番前来是因为出手相助小妹,我带他过来涨涨见识。”袁绍顿时有些窘迫。
袁公路嗤笑一声:“原来是个白丁。”
说罢,袁术清了清嗓子,向周围人群朗声道:“诸位!方才我的兄长袁本初,竟然在我等士人的高雅诗宴上,带进来一个白丁!”
然后又顿了顿,不屑看了马禹一眼,高声笑道:“这是对我等世家大族的羞辱!诸位以为如何?”
周围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随即议论纷纷,其中一人大声激动的道:“赶出去!把此人赶出去!”
随即周围士子都纷纷赞叹:“对,把他赶出去,以免羞辱了我家传经学!”
袁术满意的看了一眼方才说话的那人,朗声道:“可这毕竟是我兄长邀请进来的人,兄命不可违啊!”
在袁术的一番引导下众人纷纷把目光移向袁绍,似乎是想要他给个说法。
袁绍此时哪还不知这是他的好兄弟袁术又给他挖的一个坑!
他先朝着马禹投向一个歉意的目光,然后站向前去,朝着众人缓缓说道:“诸位,英雄不问出处,莫非我等也要做那等狗眼看人低的小人?”
说罢袁绍停了一下,眼神毫不掩饰的盯着袁术,一字一句道:“昔年太史公书中陈胜吴广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难道如今已经不为人所知了吗?”
袁绍中气十足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袁府,周围人大声议论的声音小了很多,进而转变为窃窃私语。
袁术眼见情况要得到控制,立马站出来,皮笑肉不笑道:“兄长所言不虚,只是不知道,这位子岳兄,究竟是英雄还是狗熊呢?”
袁术在赌,他赌眼前这个衣着朴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年是一个没有真才实学的草包。
袁术赌对了,面前的马禹肚子里没有一丁点墨水,别说他才刚刚穿越,就算从出生就开始读书,在这世家把控所有的知识的背景下,也未必能有什么成就。
不过遗憾的是,马禹是个穿越者,他脑中装着的是五千年来中华民族的智慧成果。
马禹咬咬牙,是你们逼我的!只能狠心当一回文抄公了!
于是马禹不卑不亢,神情淡然,上前一步轻吟道:“鸡鸣高树颠,狗吠深宫中。荡子何所之?天下方太平。刑法非有贷,柔协正乱名。黄金为君门,璧玉为轩堂。上有双樽酒,作使邯郸倡。刘玉碧青甓,后出郭门王。舍后有方池,池中双鸳鸯。鸳鸯七十二,罗列自成行。鸣声何啾啾,闻我殿东厢。兄弟四五人,皆为侍中郎。五日一时来,观者满路傍。黄金络马头,颎颎何煌煌!桃生露井上,李树生桃傍。虫来齧桃根,李树代桃僵。树木身相代,兄弟还相忘。”
顿时满堂鸦雀无声!能来袁府参加诗宴的,不是世家子弟就是公卿之子,亦或是所谓名士,对诗歌有一定鉴赏能力,自然能评鉴出马禹这首诗的书准。
袁府众人皆是面红耳赤,哪里还不知道这首诗是眼前这个少年郎嘲讽他们奢侈无度与显赫势派,讽刺他们他们这些自诩风流的上层人物!
袁术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谁能想到,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少年人,竟有如此才华!
袁绍虽然脸色也有些尴尬,诗中“树木身相代,兄弟还相忘。”仿佛是在讽刺袁绍袁术二人暗中针锋相对。
不过袁绍还是有几分自得之意,轻抚颌下短须,眼神中对马禹的欣赏之色又多了几分。
马禹有如此才华,自己作为这匹“千里马”的伯乐,少不了得到一个“慧眼识英才”的称号。
好好运作一番,想必定然能使自家的名声在雒中士人中更上层楼,自家这个愚蠢的弟弟反而算是助我扬名了。袁绍心中不无得意的想。
袁术看着袁绍得意的神情,本就铁青的脸变得更加难看起来,却还是朝着马禹俯身行礼,咬牙切齿的道:“子岳实在有经天纬地之才,今日公路有所怠慢,还请见谅!”
袁术本以为自家已经低声下气的朝着马禹道歉了,以自家四世三公,名满天下的声望,定能让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顺着自己这个台阶下。
马禹默不作声,并不回礼,斜瞟了袁术一眼,只是走到众人身前,拱手告退,潇洒离去。
袁府内众人鸦雀无声,只留下一脸愤怒的袁公路,忍不住笑出声来的袁本初,还有在旁边抓着一根羊腿啃的袁小妹。
袁术脸色铁青,正欲差人调查马禹,顺便狠狠教训一顿。
袁绍快速走进袁术跟前,低声朝着袁术耳语几句,这才使得袁术脸色稍为好转,打消了这个念头。
等到马禹已经走出袁府大门,好不容易安抚住自家这个睚眦必报的二弟后,袁本初才急忙追赶了上来,此时袁小妹应该还在诗宴上大快朵颐吧。
“舍弟顽劣,让子岳兄见笑了。”袁绍急忙拉住马禹的衣袖,俯身赔罪道。
“本初兄无需此言,此番是由皆是因我而起,如何怪得到本初头上。”马禹扶起袁绍,缓缓道。
自从袁绍在众人面前为自己挺身而出,马禹对袁绍的感官好转了几分。
“不瞒子岳兄,自从这些日子雒阳士子口中什么天下楷模的名号传来,公路便一直跟我不对付,这次还算是我连累了子岳兄。”袁绍见马禹没有再执意离去,便认真的朝马禹开口解释。
“本初兄无须介怀!若非如此,此番如何能让我扬名?”马禹半开玩笑的推辞道。
“哈哈哈!子岳兄果然是个胸怀宽广的奇男子!不如今日你我二人抵足而谈?”袁绍爽朗一笑,向马禹发出邀请。
抵足而谈,是东汉士人之间增进友谊的一种方式,也意味着对方对你的欣赏和器重。
不过马禹可不这么认为,对于两个大男人面对面用脚抵着对方,他还是有些不寒而栗。
“多谢本初兄厚爱!只不过马某今日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在雒久留,还请本初兄见谅。”马禹拱手行礼,推辞道。
“子岳既然有要事在身,那我也不好多留。不过下次子岳再来雒阳,定要跟绍把酒言欢、不醉不归!”袁绍遗憾的说着,顺手将怀中一枚玉佩交给马禹。
随即说道:“子岳兄定要收下绍手中这枚玉佩,下次再来袁府,出示此佩就不用再送什么名刺了!”
原来东汉年间,豪门大族之间相互拜访,需要命人提前送去名刺,再按照对方的身份准备鸡鸭猪肉等,方才符合礼仪。
袁绍这话的意思,自然是看出马禹并不喜欢世家的这套礼节,便让马禹与他相交不要在乎什么繁文缛节。
马禹心中不由得生起些许感动,人家笑脸迎你,你又如何再好意思去拿冷屁股贴人家的热脸?
于是马禹郑重的从袁绍手里接过玉佩,将其收入怀中,俯身行礼道:“那禹就却之不恭了。”
离去之前,马禹望着袁绍那雄心壮志的神情,犹豫的提醒道:“有句话我还想提醒本初兄,上官如舟,民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说罢,立马转身离去,只留下呆在一旁的袁绍。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实在是......振聋发聩!”袁绍独自喃喃自语。
随后,身着锦袍的袁术缓缓从袁府大门走出,走至袁绍跟前,面露不忿。
“兄长所言确凿?此人当真跟太平道有关?若非如此,我袁公路岂是他一介白身能讥讽的!”
袁绍微微一笑:“自是确定,不过此人虽出身寒微,着实有些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