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辰一径遁回到郑宅的卧房。
此前他离开前,跟袭人打过招呼,说他要在卧房里打坐修行,让袭人不可搅扰他,因此,他今夜的行动倒是无人知晓。
郑辰点燃了灯火,打开了窗户,朝西厢房看了看,那处也点着灯火,想来袭人还没睡下。
他也没叫袭人,自己斟了一杯茶,一边喝着茶,一边想着心思。
“今夜刺杀赖大,已算谨慎周到,想来不会惹来麻烦。”
“只是没想到今夜竟遇到了一个本土修行者。”
“那女修行者,骑的白马看上去是好马,穿着华丽,且穿着一身高贵的紫色,佩的剑鞘也不凡,又是出现在皇城周边。”
“她的身份应该是不凡的,只是不知究竟是何方神圣。”
“此前我行事有所谨慎,看来是没错的,这个红楼世界真有本土修行者,或许还有高境修行者,或许还有神仙。”
“希望这个世界不要有高境修行者,更不要有神仙。”
“虽说我现在只是重修到了第三境。”
“但是,凭借穿墙遁地术以及第三境的真元储量,加上还有一道前世的神识,哪怕是遇到类似前世第四境的修行者,我即便斗不过也能逃得过。”
“可若遇到类似前世第五境的高境修行者,若对方对我有敌意,就危险了。”
“更别说类似前世第六境以上的高境修行者了。”
“……”
想了半晌后,郑辰姑且收住了这些心思。
他走到灯火旁,从身上掏出了赖大的账册,坐下后仔细查看起来。
看完他心中感叹:“这个赖大真是个贪婪的,也真是个该死的!”
单大良多年来在荣国府贪墨了八千两银子的财物,这就已经够惊人,当时连贾母都被惊得愤怒。
然而跟赖大比起来,单大良可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赖大多年来在荣国府贪墨的财物价值,竟高达四万两银子,足足是单大良的五倍!
难怪赖大家里那么有钱,住的是豪宅,丫鬟婆子男仆小厮一大群,儿子赖尚荣过着公子哥的生活。
郑辰倒也没感到意外。
他读原著,就推测到赖大贪了很多。
原著后来,荣国府之所以没多少家产了,主要是三个原因,一是修建大观园,二是奴才们贪得太多,三是主子们安富尊荣,穷奢极欲。
“我这次杀了赖大,也算是帮了荣国府吧?”郑辰心想。
现在赖大就已经贪墨了这么多。
不难想见,若让赖大再活一些年,再当一些年的荣国府大总管,尤其是让他参与修建大观园,他贪墨的财物必定还要多很多。
郑辰将账册藏了起来,赖大已死,暂时不打算利用这本账册。
……
……
奴才市场,又称人市。
宁朝奴才盛行,别说豪门大户了,连普通百姓都可以拥有奴才,甚至于,连奴才都可以拥有奴才。
比如,赖嬷嬷、赖大都是荣国府的奴才,赖家却有一大群奴才,晴雯这个丫鬟就是赖嬷嬷送给贾母的,贾母后来再送给了贾宝玉。
翌日早晨,郑辰和袭人一起吃过了早饭,他便骑马来到了神京城的人市,
到了人市,仿佛到了人间地狱。
这里聚集了成千上万等着被买的人,既包括了老态龙钟的老人,也包括了孩童。
有些人是流民乞丐,自己要卖了自己,或要卖了自己的亲人。
有些人是被人牙子在卖。
还有些人则是官府在卖。
到处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之人,到处都是愁眉苦脸、垂头丧气之人。
郑辰听到了凄厉的叫卖之声和哭喊之声,甚至还看到了有人死在人市的角落,正被收尸人用破草席卷了拉走,也不知是饿死的还是病死的。
活了三世的郑辰,对眼前这样的人间景象,见识过太多,饶是如此,当他此时身临其境,还是下意识严肃着一张脸,心中生出了些许怜悯和惘然。
皇城里的皇宫,是人间。
荣国府、宁国府那样的豪门,是人间。
而眼下这宛如地狱一般的人市,也是人间。
人间有富贵贫贱。
人间有不得好报的好人,也有不得恶报的恶人。
人间其实只有一小部分人在享乐着生活,绝大多数人都在挣扎着生存。
……
……
郑辰今日在人市里待了足足三个时辰,从早晨一直待到下午。
三个时辰里,他精挑细选地买下了十个奴才,包括了粗使丫鬟、小丫鬟、厨娘、男仆、小厮、马夫……
所谓精挑细选,包括了几个方面。
比如看相,相由心生,有些人的好坏确实能通过外貌看出些端倪,活了三世的郑辰在这块算有眼力。
比如打探,打探对方的出身经历等等。
再比如,有一个小丫鬟,其貌不扬,瘦骨嶙峋,身上还带着伤痕,只因郑辰觉得她委实可怜,估计没少被人牙子打骂,便将她买下。
郑辰先将这些人领回了郑宅。
接着,郑辰再次骑马来到人市。
这次他带着一大包银子,共三百两,包括了六十块五两的银锭。
他在人市里一边观察一边施舍起了银子,当他认为某个人很可怜,便会悄悄给这人一块五两的银锭。
饶是他悄悄做着这种事,人市里还是传开了此事。
有个小道士突然在人市里施舍银子,还很大方,竟然每人施舍五两。
一时间,很多人将郑辰围起来讨要银子,甚至有人要抢郑辰的银子……
当郑辰强势地锤了两个抢他银子的人,便没人敢强抢了。
不过,面对着围堵自己的众人,郑辰一时间也不便继续施舍。
他是要施舍给很可怜之人,以老弱妇孺为主,而他若在人市这种地方当着众人的面给这些人施舍五两银子,便可能给她们造成危险。
唉,连施舍银子做好事都不容易啊。
郑辰带着还没施舍出去的一百两银子离开。
好在今日已施舍了二百两银子,四十块五两的银锭,可以帮到四十个人了。
这种事,他前世就经常做。
今生的今天,他还是第一次做,他已决定以后也会经常做。
今天他倒是有一点子盗富恶而济贫的意思,他已先后盗过贾珍、单大良,这俩都是既富又恶。
而他做这种事,可不是为了给自己增加好人的光环,只因他想这么做就这么做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