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李大美,过了年都十六岁了,天天在大队干活挣工分。
老二李大壮,过了年十三岁了,也进扫盲班学习。
不过这小子既不聪明,也不努力,得过且过。
老三李大勇,过了年十一岁,直接到西码头学校读一年级了。
老四李小妞,九岁了,和她二哥一样,到学校读一年级了。
这姐弟四人本来都是姓罗,现在全部改成姓李了,法定成为吽牛的闺女、儿子。
他们四人也享有小码头大队的一切福利待遇。
天气也暖和了,原来在后列寨生活的三个孩子都回来这边生活了。
这样放学回家,孩子们也能有口热饭吃。
李菊花和吽牛把厨房收拾了一下,铺些玉蜀黍杆和麦秸,打地铺让吽牛和两个儿子睡觉。
她母女仨睡东屋。
在靠着厨房那栽了四根桩,上面搭些树枝,当做厨房。
一切都是暂时的,等新居盖好,都会搬进去的。
不仅仅吽牛家现在居住是凑合着过,其他添丁加口的人家也是凑合住着。
没那个必要再大动干戈盖房子了。
扫盲班也开始开班了,大队是要求五十岁以下的社员强制吃过晚饭,到大队识字。
村里符合年龄必须扫盲的人员中,有两个人不用上扫盲班,一个是粪叉,一个是吽牛。
吽牛是因为傻,没法去上扫盲班。
粪叉不傻,而是秉性使然,捣乱课堂,老陈不让他来了。
第一天扫盲班开课,粪叉吃过晚饭,到猪场喂过猪,来扫盲班报到了。
这家伙一身的猪臭味,也没有回家洗漱,直接就来了。
其实一直在猪场干活的人,身上浸染的那个猪圈味道已经深入骨髓了,不是简单洗漱就能消除掉的。
这家伙也不讲究,大大咧咧的往人群中一坐,听陈老师讲课。
陈老师正教大伙儿“啊欧鹅”呢,被粪叉给生生扰乱了课堂,结果是做鸟兽散。
老陈和老裴俩人为培训扫盲任务进行了分工,老陈教识字,老裴教计算。
老陈本来不会拼音,专门到西码头学校找老师进行了拼音突击学习。
老陈和老裴也没有搞过扫盲班,不知道该从哪下手教课。
从西码头学校老师那看到语文、算数课本,两人决定也把课本当成扫盲班教材,从一年级开始学习。
扫盲班教学,语文是重头戏,其实就是先得能识字才行。
从夏国五十八年开始,一年级的语文课本突然变了,里面有了现代汉语拼音。
这个现代汉语拼音与后世还稍有不同,以后也略有调整,但大同小异,一脉相承下来了。
现代汉语拼音从这一年的全国小学一年级开始普及。
但这种学习拼音拼读的方式不适应扫盲班学习。
陈兴邦一阵“啊欧鹅”的教学,下面参差不齐的跟读,完全是学了个寂寞。
我们的搞笑专家粪叉瞅个空挡时间,开口就发言了。
“那个陈老师呀,咱们是不是也得从唱歌跳舞开始学呀!”
周围一阵笑声,有人就问:“粪叉,你咋想学唱歌跳舞呢?”
“俺家小鹅天天都是学唱歌跳舞的,唱那个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一屋子人都被粪叉学小鹅那嗲声嗲气的唱腔逗笑了。
“粪叉,你别在这恶心人了,哎哟,笑死我了!”
“哎,肚子疼!”
还有大声吵吵道:“粪叉说得有理,陈老师,你也学学苏老师,给我们弹琴呗!”
“就是!就是!”
“人家苏老师还会拉弦呢!”
“你懂个毛蚁,人家苏老师那是弹钢琴呢,不是拉弦!”
“是的,唱豫剧才拉弦呢!”
“苏老师那是弹的脚踏琴,不是钢琴,俺闺女说的!”
……
下面一阵笑声,吵闹声,扫盲班自从粪叉进来后,枯燥乏味的识字猛然间变得快乐起来。
老陈那个愁啊,一江春水向东流!
坐下面的韩永昌看不下去了,大声呵斥:“粪叉你个鳖子,一身臭味呛死个人,还让陈老师教唱歌跳舞呢!
那是小鹅那些娃娃在育红班才教的,咱们要学啊欧鹅呢!”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就是啊,粪叉,你去育红班学唱歌跳舞吧!”
“俺还得跟陈老师学啊啊啊呢!”
“不是啊啊啊,是啊吽牛屙!”
笑声快把房顶掀起来了!
粪叉大声说道:“这跟人家吽牛有啥关系?吽牛想去哪屙尿就去哪屙尿,恁管呢?”
这课是没法上了,众人笑得东倒西歪的,还有些笑得捂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的。
小码头大队扫盲班第一晚上的课就这样无疾而终了。
第二天,韩永昌把昨晚扫盲班发生的情况给韩述苦叙述了一下。
韩述苦听到课堂发生的事情,也是忍俊不禁。
扫盲班他没有经历过,真不知道该咋样下手去给这群无组织无纪律的群众扫盲。
村里学问高的也就是老裴、老陈还有自己,以及陈安国了。
路惠清、苏倩倩和老林论学问不能算高,但人家几个有特长,算是行业领域的人才。
村里其他人员除了大妮、陈珂外,基本上都是小学以下水平了。
群众大多数都是文盲或半文盲,指望不上。
韩述苦把老裴、老陈、陈安国、路惠清、苏倩倩还有老林这些人都请到一块,想集体讨论研究一下这个扫盲班究竟该咋样开展工作。
老林读过私塾,他建议就是让学员先诵读报纸,挑选一篇文章,翻来覆去的诵读,慢慢就会了。
他当年就是跟着老夫子这样学的。
老裴、老陈都上过西式学堂,陈安国上过新学校,基本上算是接受过正规教育。
他们觉得还是有个教材,一板一眼从头开始教学。
路惠清和苏倩倩没有正了八经上过学,路惠清是跟着革命队伍自学成才。
苏倩倩是自小被老鸨调教成才。
她俩觉得应该多读多记,读得多了,时间长了,就记住这些字了词了。
韩述苦同志前世是优秀的人民教师,教法烂熟于心,可面对这群群众,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
不过,他见多识广,特别是懂心理学。
他提议从兴趣入手,变不愿意学为积极主动学习。
大家积极发言,各自的想法不断碰撞,最终产生出集体智慧的火花。
首先是把十二到十六岁的半大孩子和晚上大龄扫盲班学员合并,一块进行扫盲。
因为他们接受能力较强,还能帮助自家的爹娘,提高识字效率。
老陈也集思广益,最终决定放弃拼音教学,也不再采用小学语文课本当做教材。
先从每个扫盲班成员的姓名开始教起。
会认识自己的名字,会写自己的名字。
然后发展到会写自己一家人的名字,再是全村人的名字。
接下来是地里各种庄稼的名字,大队养殖场各自牲口、禽畜的名字。
再延伸到油盐酱醋、白面、黄面、黑面、肉、蛋、蔬菜等日常接触到的食材名字。
然后是干活使用的工具,从炊具锅碗瓢盆到农活斧耧锄耙等等日常使用的各种工具。
这些都是学员经常接触到的词汇,他们都认识这些食物和工具,现在要学会认识这些字,然后会写。
难度不是太大,因为熟悉,所以有一定的兴趣。
有兴趣了,才能愿意去认真学习。
同时,每天晚上也要读读报纸,一来是了解国家大事,二来也调剂一下枯燥的识字过程。
识字达到一定程度,鼓励学员每天每人都要读报纸,可以先读一段话开始,逐渐加码到能读下来一篇文章。
制定了教学计划后,老陈还提出了一个要求,不让粪叉来扫盲班扫盲。
理由是他身上的味道太难闻了,呛死个人。
另外,那家伙是个混不吝,每每发言总是能引起大家的哄堂大笑,太影响课堂气氛了。
韩述苦想了想,遂同意了老陈的要求。
粪叉的确身上有股子猪圈里的味道,晚上扫盲班开课时,他还要去给猪宝们喂一次饲料。
这样才能让猪宝们支撑到明天早上。
扫盲和喂猪时间上有点冲突,这个家伙自带猪圈味道和独特幽默感,老陈把握不住。
算了,少一个粪叉不影响小码头大队群众的扫盲率。
吽牛是自动排除在外了,别让吽牛本人和老陈作难了。
但吽牛的新媳妇李菊花还有大闺女李大美和大儿子李大壮都是扫盲班成员。
大多数学员都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的心态来大队参加扫盲班学习的。
能识一些字,会算数固然好,学不会也罢,就那么回事儿!
特别四五十岁的那一批学员,大字不认一个,大半辈子不也都过去了吗?
到这个岁数了,还去学那个玩意干啥?
不当吃不当喝的,轻耽误功夫!
大队号召大伙趁晚上时间来识文断字,他们的积极性不高,迫于大队压力不情不愿的来了。
自从实行新的教学计划后,老陈发现学员的学习态度有变化了。
先从各人的名字开始认识和书写,大多数学员都认真起来,积极去认识自己的名字。
“哦,我的名字原来是这样写的呀!”
这是学员们共同的心声,会读会写自己的名字,成为扫盲班成员的兴趣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