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杆卫的总部,坐落在外城,是一座占地近四百亩的园区。
数十栋高矮错落的建筑矗立在园区里,死气沉沉的黑灰的配色、四处可见的蝉形标志、四周遍布的令人生畏的塔楼、岗哨,都在昭示着这里的阴森可怖。
最中间的一栋四四方方的建筑,甚至高达七层,放眼江宁府,只比紫禁城的通天阁矮上些许。
为了总部安全的考虑,园区周围百步的视野内都已经夷为了平地,地面上半隐半露的残砖土砳,见证了曾经的民居和街道。
按照内务府小公公的话,昨日受封的哨鹿人都将会前往总部,由总部按需分配到各自的部门或是二十八坊的分支机构。
林大海不敢怠慢,一早便到了粘杆卫总部,望着幽黑深邃的园区便怯场了,只是磨磨蹭蹭的止步于大门前,直到等到了宁默。
宁默心知信王已经安排好一切,也不心慌,闲庭信步的领着林大海走了进去。
核验完身份,两人便被带到了一个房间。
流程如此的相似,宁默和林大海相视一笑,仿佛回到了初到钟山猎场的那天。
当时的林大海,志得意满,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现在的他比起之前,多了一份劫后余生的经历,因而在脑海里提醒自己,切记谨言慎行。
宁默则是没有他这么大的上升空间。
希望越大,失望才越大。
宁默就从未寄希望于靠围猎翻身,又怎么会产生心理落差。
一眼扫去,大房间里的众人都是熟悉的面孔。
应该是都被敲打过的缘故,众人脸上已没有了当初的锐气和期待,人人脸上写着的都是谨慎和畏惧。
在人群中,宁默发现了一个让他大感意外的面孔。
温良恭。
他不是江宁府尹胡余的哨鹿人么?
怎么胡余被刺死了,他居然活了下来!
宁默拍了拍还在环顾四周的林大海,把他们的老朋友指给他看。
林大海一时激动,冲着温良恭挥起手,就准备同宁默坐到温良恭身边。
令人诧异的是,温良恭仿佛刻意回避一般,只是一个对视,便扭过了头,避开了他们的视线。
他的眼神里没有慌张,只有刻意。
显然是他之前已经预想到了现在的场景,而不是出于一时的身体反应。
场面登时尴尬了起来。
场内的空气似乎也凝固起来,宁默看到无动于衷的众人,大家眼神里都是警惕和防备。
宁默看的出,想必是之前的讯问留下的心理阴影吧,大多数人现在想的是明哲保身,尘封关于猎场的记忆,不再掺和进麻烦里罢了。
人各有志,不必强求。
很快,二十人便被各自点到名字,安排到各个部门。
每个部门的工作流程和内容都有不同,他们将会在那接受不同的培训课程。
几乎所有人都被分到了不同的部门。
温良恭被情报司领走。
林大海运气不错,被分到了负责武器装备、设备工程的器物司。
对于大海这样的老实人,和死物打交道,算是个不错的去处了。
随着大家被一个个的喊走,最后厅里只剩下了宁默,迟迟没有人来将他领走。
难道信王没安排好?
不应该吧。
宁默等了半天,终是站起身,准备去找人讨个说法。
就在他打开门时,和一个高大的身影撞在了一起。
宁默仰望着面前的人,脸上的伤疤贯穿半边脸颊,周身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势。
正是老熟人,行动司的张主事。
张主事咧开了嘴,一口黄牙配着疤脸,显得更加渗人。
“小子哎,咱们又见面了!”
若是旁人,恐怕会被张主事满脸横肉的造型威慑住,心生恐惧。
可宁默在行营被讯问时,就曾因差点说错话被记录在案。
当时张主事看似随意的一句话,让他避免了陷入麻烦,宁默把他的善意记在了心里。
过分点说,就是兽面人心。
宁默抬起头,仰着脖子对着面前的巨汉,也学他一般露齿笑道,“张主事,小子又来麻烦你了啊!”
“哈哈,你小子面子倒是大,要老子亲自来请你!”张主事笑了两声,勾着宁默的脖子,就这么把他半拖半拽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一把提溜到了座椅上。
“宁默你可以啊!走的什么狗屎运!”
关上了门,张主事嗓门更大了些,“能让信王府为你打招呼!”
宁默迟滞了一下,心里在考虑选用什么措辞,能显得自然些。
张主事直接摆了摆手,表示没兴趣。
“老子才不管你们之间的屁事,就是看在银子的份上,卖信王个面子。”
“该干嘛干嘛去,别给老子惹事。”
张主事说的大大咧咧,宁默却不敢照单全收,完全相信他。
审讯时,他是见过这个疤脸汉的作风的。
粗中有细,话里套话。
不出意外,这是个常年靠外表蒙蔽敌人的狠角色。
阵前猛张飞,帐里赛孔明。
宁默摊了摊手,作出一副信不信由你的表情,“张主事,信王他老人家又不像那些过河拆桥的人,贤王的称号不是白叫的。”
“就是念着我的苦劳而已。”
“是吗?”张主事嘴角抽了抽,连带着脸上的肉抖了三抖。“那至于给你安排个那么肥的差事吗?”
“什么差事?”对即将到来的工作安排,宁默确实是一无所知。
看到宁默脸上疑惑不似作伪,张主事暗道怪异,难道自己看走眼了,这小子只是走了狗屎运,不是信王特意安排进粘杆卫的谍子?
他试探的对宁默说道,“建宁坊的线人。”
宁默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身体一瞬间不自觉的绷直,脱口而出,“线人?”
不是说肥差吗?怎么就线人了?
我才十六啊!就要做卧底的工作了?
不行,我要去和信王抗议!
我就打个工,怎么变卖命了?
张主事看到宁默的反应,心底不由信了大半,看来这小子是真不知道线人是干嘛的啊!
他走到宁默面前,狠狠地拍了拍宁默的肩膀,“小子,你真是啥也不懂!”
“线人,旁人求都起不来的肥差,你小子他娘的还看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