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张主事还陶醉在自己富有渲染力的演讲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在之前的对话里，他提起了一个叫聚贤会馆的地方。
聚贤会馆集客栈、茶座、饭庄、青楼于一体，作为建宁坊最出名的建筑，各方势力都安排了常驻人员，粘杆卫自然也不会漏过。
按照他的安排，宁默将顶替那里的空缺。
“就是聚贤会馆里，我的前任”，宁默边说着话边观察张主事的反应。
“哦，哦！”
“你说的小李啊！”
“小李啊，这个啊，小李工作成绩出色，被调任到外省负责其他工作了。”
一提到宁默的前任，张主事仿佛有点语塞，转过身点起了一支烟，掩饰自己眼神里的闪烁。
宁默瞧得真切，谈到小李时，张主事的眼球是向右转动的。
人在回忆时，眼球会不自觉的向左转动。
撒谎时则是相反。
人在心虚时也会做出一些下意识的动作，张主事选择了抽烟。
宁默心里冷笑了几声，论踩坑，他已经是熟手了。
前有皇家哨鹿人，现有粘杆卫线人。
都是容不得自己不跳的火坑。
要不是自己留了个心眼，准备充分，只怕现在坟头草已经三米高了。
让宁默这样的人揣度，张主事口中的小李不是死于非命，就是无故失踪。
线人角色是信王安排好的，宁默再纠结“接受或不接受”这样的问题也没有了意义，索性从实际出发，和张主事谈起了条件。
“张主事，我才刚进粘杆卫第一天啊！”
“你就安排这么重要的工作给我，我这不用培训就能上岗吗？”
宁默装作一脸委屈的诉苦，还撸起袖子，给他展示自己细嫩的胳膊。
“那里怎么说都是龙潭虎穴，凶人遍地，碰上个一时想不开的谋财害命怎么办！”
“嘶”。
张主事愣了一下，之前他是按照自己勇武过人的角色代入了，确实没考虑到宁默这样的少年郎，万一在里面真碰上穷急眼的会发生什么。
小家伙屁事怎么恁多！
信王府送来的白花花的银子，真没那么好拿！
思索片刻，张主事拍了拍胸脯，“好办！”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头，抻了抻制服，从柜子里取出一块令牌，径直递给了宁默。
“诺！差点忘了，这个给你！”
宁默接过来一看，粘杆卫专属令牌。
紫铜的材质，正面印着象征粘杆卫的蝉，背面刻着“天恩浩荡、万里通行”。
不待宁默开口，张主事又递过来三根花火穿云箭。
“这下行了吧！”
“建宁坊的所有势力，都得看我们脸色！”
“再来三根花火箭，有事你直接放！十息之内，必有我们的弟兄去支援你。”
“够意思了吧？”
宁默心里暗爽，这下连带着信王的金牌，自己一下子得到了两方势力的身份，愈发充满安全感。
当下他就要把令牌和花火箭揣进了怀里。
突然，一只大手抓住了宁默的手臂，张主事郑重的对着他说。
“小子，这块令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小心暴露了身份，坏了信王的好事！”
宁默不疑有他，以为是张主事的好心嘱咐，认真点了点头。
猛然间，他看见了张主事不怀好意的笑容，脸上的伤疤被肌肉牵动着扭曲在一起，隐约在传递着什么信号。
坏事了！
哥们当你是好心，你跟哥们玩脑筋。
这粗犷汉子在试探我！
看着张主事奸计得逞的表情，宁默心里一阵懊悔。
若是按照常理，自己应当是茫然无措的反问，“你说啥？信王的好事？”
刚刚自己无意识的点头，就是在告诉张主事，自己确实在替信王办事。
自己还以为蒙混过关了，想不到还是被他诈出来了。
虽然不知道他心里打着什么主意，但目前看来，他应该是友非敌。
宁默似是想到了什么，动作有点迟滞。
看着宁默的动作有点犹豫，张主事以为宁默还嫌收获没够，脸色一变，变得有些阴沉。
“小崽子，别他妈得了便宜没够！”
宁默的身份既然败露，索性也不装了，抱拳诚恳的说道，“张主事误会了，并非是我贪得无厌。”
“只是我觉得还是有一点破绽，我这面皮和年龄，看上去恐怕和建宁坊的人有些差距。”
“怕是不能取信那些三教九流的亡命徒，到时候完不成任务，恐怕信王怪罪。”
最后一句，他还特意放缓速度，加重了音。
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宁默说的不假。
在建宁坊那样的地方，生面孔的年轻人再加上富家子弟的身份，恐怕也会被别人当作肥羊，到时候真消息没搜集到几个，假消息一箩筐。
浪费金钱不说，浪费时间是免不了的。
张主事暗忖有理，这小子说的合乎逻辑。
“那个。。。那个。。。”
“不知道，粘杆卫有负责易容的团队吗？”
宁默脑海中闪过一个天马行空的想法，不由说出了口。
只见张主事一拍大腿，“哎！还真有！”
“走吧！”
粘杆卫器物司，专职研发武器装备、道具机械、毒药解药，各种奇技淫巧，是整个粘杆卫存在感最低，但又最烧钱的部门。
行动司的人天不怕地不怕，大庆境内横行无忌。
出行动的时候都恨不得赤身裸体，展示自己的八块腹肌，哪里用的上易容这种技术。
要不是宁默提醒，张主事差点就把这茬忘了。
张主事带着宁默直接奔到了器物司的办公楼，连成一片的长方形的厚实楼体，颇有些电子厂的感觉。
隔着老远，就听见了楼体传出机械撞击的轰隆声。
宁默一进门，空气中混合了多种气味的古怪味道让他忍不住直打喷嚏，有花草的香味，有机油味，有硫磺的刺鼻味道。
偌大的建筑被承重柱和挡板分割成了不同的区域。
随着张主事一路走过去，不同的房间里，身穿各式防护服的器物司人员在忙碌着。
宁默自以为两世记忆，见识过人，也没能全辨认出他们在做些什么试验。
路过一间会议室，宁默瞥见林大海正端坐在那里，认真的记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