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本身好不好不知道,但是就这开头的标题,却让众人都满头黑线,有些太直白了吧。
你看看墙上的哪个文人,不是在隐晦之间称赞了江南,又展现出自己的累累风骨。
哪里像王操之这种,上来就直接“江南好”、“梦江南”之类的,多少有点小学生作文一样的拉胯。
和旁边谢思以物言志的手法一对比,瞬间就落了下乘……更不要说那一首书法,真是一言难尽。
谢思刚才落笔之时,龙飞凤舞,墨水在笔尖就宛如游龙,一手狂草行云流水。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那叫一个牛掰!
那叫一个形象!
那叫一个文学内涵深厚!
可是看看王操之……这字也不说丑,好歹在王植的调教下也是练过的,不过差距还是非常明显!
在谢思的面前,王操之就像是一个刚开始学写字的后生晚辈,哪怕年龄相差无几,这差距都来了。
“不过如此呢……本以为操之你准备了这么久,一定会惊艳所有人呢,结果就这?”
“要我说你这一手字就是鬼画符都没人不信,着实有些拉胯呀……要不我给你介绍几个名师学一学?”
“还有这诗词起题目啊,你起个正经一点的吧,不能因为写江南,就什么梦江南江南好啊!”
陈通嘲讽的声音响起,周围也有些许附和,显然,在很多人看来,两人之间的差距已经很明显了。
不过谢思本人并没有表示什么,而是非常客气的望着王操之笔端,看看到底诗句如何。
永乐听到这话,顿时横眉冷对,一双眼睛冷漠地注视着陈通,恨不得马上抽刀出来把他砍了。
这小逼崽子就在这里逼逼叨叨的,真以为她永乐的刀不利吗?
别说是陈通,就算是寻常三品官,都不敢在她面前这么得瑟,这小子真不知道自己在阎王殿门口走了几圈了!
王操之倒是淡然,并没有受外界的影响,而是顺着将整首诗缓缓写出。
“江南好,建业旧长安。紫盖忽临双鷁渡,翠华争拥六龙看。雄丽却高寒。
江南好,城阙尚嵯峨。故物陵前惟石,遗踪陌上有铜驼。玉树夜深歌。”
狼毫停下,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仅仅是这两阙,周围那些质疑的声音顿时就小了下去,就连陈通,也乖巧地闭上了嘴。
不管这诗词能不能比得上谢思,起码也是同一个水准的,足以展现出王操之的实力。
诗词之中,已经将江南曾经作为天下之都的王者之气显现出来,大气恢宏,磅礴上档次。
“好,操之写得好!”
永乐也知道王操之有些水准,但并未想过如此精彩绝艳,这般水平,已经喜出望外,连声称赞。
就连青鹤楼掌柜都连连点头,嘴里面诵读着诗句。
“江南好,城阙尚嵯峨……好,写得好,王公子的诗词大气恢宏,江南之景跃然眼前!”
“如此看来,两位公子还真是伯仲之间,一时间难分胜负,依我看……”
青鹤楼掌柜话没说完,就看到王操之继续提笔,往下面开始写了第三阙,面色呆滞。
“还有啊?”
王操之淡淡点头,提笔就来。
“江南好,怀古意谁传。燕子矶头红蓼月,乌衣巷口绿杨烟。风景忆当年。
江南好,虎阜晚秋天。山水总归诗格秀,笙萧恰称语音圆。谁在木兰船。
江南好,真个到梁溪。一幅云林高士画,数行泉石故人题。还似梦游非。”
片刻间,又是三阙跃然纸上,透过这些略显草率的文字,众人似乎就已经来到了江南。
看到了壮丽的金陵城,看到了月下的燕子矶,看到了山间隐士……真就一幅江南胜景图。
哪怕是谢思,也从刚才的淡然变得认真,如今更是面色凝重,仔细斟酌着王操之的诗句。
若仅仅只有两阙,那的确是和他在伯仲之间,可问题是,王操之这似乎还意犹未尽啊。
“怕不是有个七八阙……甚至更多,简直就是江南百景图,我谢思,甘拜下风啊!”
谢思心中喃喃道。
永乐更是双眼冒光,本以为王操之刚才赶鸭子上阵,这会儿能够勉强僵持,就已经很不容易。
没想到却嘎嘎乱杀,就连琅琊王府二十四友之一的谢思,在他的面前也不过如此。
“这一波给我争了面子,回去一定要好好奖励你……而且这诗句,是真的美啊!”
永乐不由得想起以前在江南的时候,只是一直身在宫中,可没有时间去看那些江南美景。
如今,透过王操之的诗句,心潮澎湃,不由得想要南下,看一看这江南盛况。
“江南好,水是二泉清。味永出山那得浊,名高有锡更谁争。何必让中泠。
江南好,佳丽数维扬。自是琼花偏得月,那应金粉不兼香。谁与话清凉。
江南好,铁瓮古南徐。立马江山千里目,射蛟风雨百灵趋。北顾更踌躇。
江南好,一片妙高云。砚北峰峦米外史,屏间楼阁李将军。金碧矗斜曛。
江南好,何处异京华。香散翠帘多在水,绿残红叶胜于花。无事避风沙。”
众人心思各异,王操之泰然处之,刷刷刷笔尖飞舞,一首完整的诗词终于铺满了宣纸。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的确略显草率……但是诗词之间的水准,却并不会局限于墨迹如何。
“谢思,甘拜下风!”
此时根本不用青鹤楼掌柜他们做出评判,周围的食客都能看出其中的好坏,更遑论谢思本人。
陈通的脸色早已经变得灰白,他没有想到,最终的局面会到这种地步。
对谢思而言,不过是输了一局,可对他而言,意味着等一下得跪着爬出去!
“咕咚——”
陈通咽了一口口水,转头盯着青鹤楼掌柜,带着一丝侥幸心理,连忙道:“掌柜的,还请做个评判。”
“谢兄胸怀宽广,甘拜下风,但我认为这两首诗词人在伯仲之间,胜负未必……”
“陈公子,胜负已定!”
青鹤楼掌柜无情地摇了摇头,此时只要眼睛不瞎,都能够看出两首诗的水准,又何必多言。
更何况这主题本来就是写江南,谢思以物言志固然不错,可又怎比得上王操之的直白?
众目睽睽之下,青鹤楼掌柜可不敢作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