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
王操之坐在搭材坊的正堂主位,看着嬉皮笑脸的魏秤,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我这人没有和钦犯一起喝茶的习惯,魏主事喜欢喝茶的话,可以在天牢里面慢慢喝!”
魏秤闻言,顿时心中一寒!
紧随着他身后的薛廷,一进来就听到这句话,心中已经浮现出不好的预感,眉头紧皱。
之前王操之新官上任揍了魏秤,他就已经做好了王操之针对魏秤甚至他的准备,谁知道王操之就偃旗息鼓了。
他以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打算等他放下戒备心的时候,找个机会弄死他,谁知道王操之出手了。
一来就是查账!
朝廷这么大,上上下下成千上万的衙门,哪个衙门禁得住查啊?一查就肯定有问题!
他在路上就问了魏秤,结果魏秤说他的账目很零碎很复杂,他们动作这么快,王操之肯定找不到东西。
等着薛廷来了,然后就可以强行将这些账簿带走,到时候王操之也肯定无可奈何。
谁知道一来就看到王操之严阵以待,难不成这么短的时间就查出来了?不可能吧!
搭材坊可是大坊,里面的账簿少说也有一两百本,这最多半个时辰,不可能查得完。
“到底怎么回事?”
薛廷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所以也没有上去当出头鸟,而是先看看魏秤的应对再说。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王操之在诈他,只要魏秤心虚,到时候就会露出马脚了!”
薛廷这么想,魏秤同样也是这么想的,因为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搭材坊的账目有多复杂。
见王操之这般作态,刚开始还被唬住了,紧接着就反应过来,肯定是在诈他!
“王公公,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是随便污蔑我这要不得吧,再怎么说,咱们都是给陛下做事。”
“我魏秤一生行事光明磊落,容不得半个字的污蔑,王公公坏我清誉,还请给一个说法出来!”
王操之冷冷一笑,随手从旁边抽出来一个账簿,用力砸向魏秤:“你踏马自己看!”
“辛丑月的账目是怎么回事?一块武康石,别说你收购花了多少银子,光是运送过来的费用,就是整整五百八十六万六千钱!”
“怎么?这块石头是用金子喂的?还是花了十万大军护送啊?平定河东贼的军费才多少钱!”
闻言,魏秤脸色一变,不过随即还是强迫自己淡定,他的账目上数据没有明显的问题,但是经不住推敲。
可是每一件他都明明白白记着,想好了应对之辞。
“哼,王公公,你之前在贵人身边伺候,不懂我能理解,你出去看看,这武康石可是贡品,哪有那么好运送?”
“这块武康石可是贡品,形貌独特,如同苍龙,以膺天命,象征着陛下的正统,岂能马虎?”
“更何况此石高四丈,必须以巨舰载行,原准备的船只不能应付,必须强行征用运粮船,光是役夫就有数千人!
“所经州县,要凿城垣以过!所经运河,有拆水门﹑桥梁而渡!”
“哪一项不是靡费甚重?运粮船被征用,后续必须加快速度,耗费更多的人力物力!”
“城垣、水门、桥梁被拆除,后续重建需不需要消耗费用?你想想,这几百万钱多吗?”
“这五百八十六万六千钱,账目上写得明明白白,或是工费,或是补偿,或是奖励,跟我有什么关系?”
魏秤言之凿凿,丝毫不怵,要是换个人来说不定真被他镇住了,可是王操之不会啊!
他很明白这花石纲之害,的确如魏秤所言,对民间造成危害极大……可是这补偿,绝没有这么多。
他好歹也是云州知府之子,江南第一流的公子哥儿,这花石纲主要是江南来的,他还不知道猫腻?
可是这么说,只要是花石纲有关的,就没有一个官吏是干净,无论是谁,一查一个准!
所以这是导致不久之后的江南大乱,天师教等借机起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魏秤绝对跑不掉。
“你真以为我没出过门?不知道江南的现状?这一批花石纲五百多万钱,你看看去年,你总共写了多少比花石纲的靡费?”
“整整六十三笔靡费,合计运费两亿一千六百五十万有余,折算成银子都是二十一万六千两!”
“魏秤,你是真的胆子够大啊!”
魏秤哆哆嗦嗦,骇然地望着王操之,显然没想到他这么短短一个时辰,就将所有的账目查清楚了。
这简直不敢相信。
而且他知道王操之不是在诈他,因为这个数字和他记着的一模一样。
事已至此,魏秤知道这一关恐怕不好过,只能硬刚到底,硬着头皮道:“我刚才都说了是江南的靡费,你要是不服气你就去查账!”
王操之淡淡道:“不好意思,我还真查了,江南去年总共收得花石纲专项费用一万四千两!”
“就算你的花石纲还有岭南等地的,消耗也不过这个数……这其中的账目,你是真的当我瞎吗?”
“薛公公,你也在这里,你说句公道话,这账目你觉得是不是真的?要是你也认为是真的,那我就不管了。”
魏秤闻言,顿时眼睛一亮,连忙望向薛廷,显然是让他撑腰……薛廷同样颇为也在斟酌,这账簿不能查,因为他也拿了的!
这是他们缉事厂一系上上下下的人都有参与的,谁都不干净,毕竟魏秤不拿,他薛廷怎么拿?薛廷不拿,缉事厂督主怎么拿?
所以他正打算强行将王操之压制,却见到王操之悠然举起茶杯,轻呷了一口。
“回头我将这件事上报给永乐公主,请她让御卫府的专业人才来核对账目,可否?”
我尼玛……薛廷正打算给魏秤撑腰了,结果来这么一句话,顿时他就怂了,眼睛一瞪,这狗日的是一点和人沾边的事儿都不干啊!
他们这些人似乎本来就不干净,怎么敢让永乐公主的御卫府来查?
更何况他们这些缉事厂一系的人,本身就因为与御卫府的人职权重叠,彼此有不少的龃龉。
真要是落在御卫府的手上,薛廷敢肯定,自己绝对不会有好下场,轻则丢官弃职,重则天牢养老。
而且到时候御卫府顺藤摸瓜,大肆诛连的话,缉事厂的人怎么看他?督主又会怎么对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