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如此？”
王操之神色一顿，双目盯着石坊主事，花石纲的项目都是他负责，总得给一个说法出来。
石坊主事也是宫中老人，除此之外，还是宫中最厉害的石匠，尤其是一手雕刻之术，堪称大家。
在王操之的目光威压之下，石坊主事也只能梗着脖子，硬着头皮道：“着实没办法，是出了意外情况！”
“因为东极巷子通往玉龙山，多流水、滑坡、虫豸，寻常的石材禁不住这种环境，只能用铁石岩。”
“但是整个中原都没有这种石头，唯独朔方一带才有产出，每年都需要派遣专人挖掘，然后运送回京。”
“这一路过来并不好走，要么走燕云一带，地形崎岖，铁石岩沉重，人力物力靡费太大！”
“所以正常是从河东绕路而回，地形平坦……不过最近河东盗贼遍地，尤其是河东三十六寇，几乎封锁了整个河东和玉京城的边境线。”
听着石坊主事的解释，王操之双目微凝，也想起了之前的事情……的确，河东最近有点乱了。
他先知先觉，知道这背后更有一股强大的势力在搅风搅雨，甚至朝廷内部的人都在暗通款曲。
以至于朝廷多次派出平叛大军都无功而返，最终的结果就是河东叛军声势越发浩大。
如今沸反盈天，几乎席卷小半个河东行省，情况如此恶劣，石材自然运不过来。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的确不好处理，这事我先想想再说，你们先忙其他项目。”
王操之一时半会儿没主意，打算看看再说，只能吩咐他们先下去，只是单独留下了张牡蛎。
“王公公单独留下我，不知道有何吩咐？”
张牡蛎问道。
王操之哂笑道：“谈不上什么吩咐，咱们都是初来乍到，也算是缘分，就想着交流交流！”
“何况以后咱们双方还要共事，自然需要配合，张兄不介意的话，坐下喝一杯？”
张牡蛎挑了挑眉，奇怪地看了一眼王操之，不过还是乖巧坐下，两人相对而坐。
王操之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茶壶，打算给他添水，张牡蛎赶忙站起身，抢过茶壶。
“我来我来！”
“这种事情怎敢麻烦公公？有什么事吩咐就我们做，您坐镇指挥就行，咱老张冲锋陷阵！”
王操之摇头失笑，就将倒茶的机会让给了他，年轻人嘛，总要给他表现的机会。
端着张牡蛎倒好的茶，王操之呷了一口，轻声道：“我观张兄行事，不像是普通的平民入宫，倒有几分将门风采。”
“尤其是动作灵活，身躯雄壮，似乎军伍之人？莫非先前也是练过的？”
张牡蛎端着茶敬了他一杯，苦笑一声，不过他性格爽朗耿直，直肠子，有啥说啥，并未隐瞒。
“怎么说呢，也算是出身将门吧，我是孤儿，还没记忆的时候，我爹就死在了沙场上！”
“我爹当时的校尉看我可怜，就把我收为义子……我从小就是跟着义父长大，也学了点东西。”
“后来，义父在军队倒是混的不错，当上了将军，咱家能称得上将门吗？勉强算吧。”
“只可惜命运不济了，哎……也不能这么说，纯粹是我自己作孽不可活，怪不得任何人。”
“辗转之下，反正就来了宫里。”
看张牡蛎这般模样，王操之也没有多说什么，因为这背后的故事，他也清楚。
说起来颇有意思。
这张牡蛎说的都是真的，唯独就是没说为什么进宫——其实这真的是他自作孽。
当初他义父对他极为厚重，甚至年纪轻轻就带到军队里面去磨练，仗着一身武力，颇有功名。
唯独没想到的是张牡蛎色欲熏心，竟然跟他义父的小妾搞在一起，三番两次，不知悔改。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最终还是被他义父给发现了，张牡蛎不仅惶恐，更是感到羞愧，无颜面对义父。
当场就要拔剑自刎。
他义父毕竟是看着他长大的，自然把他拦了下来，但越是如此，张牡蛎心中的愧疚就越发浓郁。
最终他干脆挥刀自宫，以此断绝自己的色欲之念，同时也是表达自己的决心，从此以后，再无杂念。
他义父还是舍不得这家伙，看到他断了自己的子孙根，想了想，干脆送进宫里面当差，谋个前程。
本来大家入宫之后也就只能当个小太监，但他义父运作了一番，进来就当上了主事。
也算是个中层领导。
本来他义父都给他安排好了后路，这辈子就在宫里面当个幸臣算了……只可惜，未来的世界轨迹，其他人并不清楚。
这家伙在一次宫廷叛乱之中立下功劳，被提拔为禁军将领，一身武勇，天下无双。
很快就拜将封侯！
不仅进入了天下名将之列，更是首屈一指的猛将，被世人赞誉关张之勇。
“谁也不会想到这么一个小太监将来如此成就，我当略施手段收归麾下……”
王操之可没有忘记家族之仇恨，更不会想一辈子吃软饭，所以一直想要拼事业。
可打拼事业除了自己的本事之外，团队也是非常重要的，张牡蛎就是不错的人选。
“每个人都有伤心事，咱们宫里面都是伤心人，不提了，不提了……来，喝一杯！”
王操之从自己的包袱里面取出一个小酒壶，虽然不大，但是倒出来的酒水醇香甘冽。
男人之间的感情就是那么奇怪，说再多交心的话不如几杯酒下肚，就成了好兄弟。
更不要说张牡蛎本身就是此道中人，一闻到这酒香，肚子里面的馋虫就被勾起来了。
“这可是好酒啊……汉中之地的竹叶青，而且最少是二十年份的，都能当贡品了。”
“王公公你哪来的？”
王操之耸了耸肩，把葫芦上面的一个小标志指给他看，顿时，张牡蛎就眼睛一瞪。
“贡品？”
“卧槽，王公公，你还真能搞来贡品啊，你这门道可以啊，从哪儿来的？”
王操之微微一笑：“公主体恤咱们这些人，一点小意思，没什么，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