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听了几天,还真给贾宝玉问到了香水的出处。
据说,这种香水是西洋商人贩运来的,数量十分稀少。
在京城现世的三瓶香水,被专卖脂粉的铺子风月斋拍出了天价。
第一瓶购买者,是忠顺王正妃胡氏的婢女,竞拍价高达五百两。
第二瓶购买者,是兵部侍郎吴衡的家人,出价六百三十两。
第三瓶购买者,是京中豪商徐富贵的夫人,直接一口价一千两拿下。
当贾宝玉将这事告诉女眷们时,众人才知道这香水竟然这么值钱。
也不知是谁提了句,说那吴侍郎买这种香水,十有八九是要送进宫里,给他的女儿吴贵妃。
这句话,让王夫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女儿贾元春也被送进了宫中,贾家人都盼着她能得到皇帝宠幸,得个妃嫔的封号,好延续贾家富贵。
可是,跟元春一起进宫的吴氏都被封了贵妃,女儿那却一直没什么动静,这让王夫人很是无奈。
“莫非,吴家买这香水,是想帮吴贵妃固宠?”
不知怎么的,王夫人突然生出这个想法。
她不禁琢磨起来,如果元春也有这种独特的香水,岂不是更容易吸引皇帝的注意?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难以放下。
等到没人的时候,王夫人便把这事跟贾母提了一嘴。
贾母本就心疼贾元春,如今有法子能帮到大孙女,她哪里还会反对。
只是,这香水都被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买走了,她们总不能打上门去抢吧?
王夫人早就有了主意,便对贾母旁敲侧击,说湘云年纪还小,用这种金贵的香水,实在有些浪费。
贾母心里明白,这个儿媳是在打湘云那瓶香水的主意。
虽然她也觉得有些不妥,可事关到贾家的富贵,她还是同意了王夫人的提议。
于是,婆媳二人便把湘云叫去,轮番做起了工作。
得知这香水能卖出高价,史湘云就宝贝似的收了起来,想着等史朗回来,让他去卖掉补贴家用。
如今这香水被贾母二人盯上,她心里纵是有万般不愿,也不得不假装大方的拿出来,说肯定要紧着大姐姐用才好。
把香水弄到手,王夫人又怕落人话柄,就取了十两银子给史湘云,美其名曰不能白白占她便宜。
拿着银子回去,史湘云越想越是委屈,还偷偷在房里哭了好几次,到现在眼睛还有些红肿。
“你是说,那三瓶香水卖了两千多两银子?”
听完整个过程,史朗都忘了生气,脸上写满了震惊。
因为,风月斋拍卖的那三瓶香水,就是他拿出来让四喜去卖的!
今天回来时,四喜告诉他卖了五百两银子,他还高兴了好一会。
不想人家一转手,竟比他多赚了好几倍……
“可不是嘛!”
翠缕点点头,气呼呼道:“二太太嘴上说不占我们便宜,可大家都知道,那瓶香水绝不止十两银子,也就是姑娘好说话,才让人家随意摆布。”
“好了好了,那东西都送进宫了,总不能再要回来吧,老太太还等着呢,咱们得赶紧过去了。”
史湘云怕再说下去惹毛了史朗,便强行打断了两人,拉着他们出了门。
在路上,史朗眉头紧皱,不停琢磨要如何打消贾赦的贪念。
最后,还真被他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顿时轻松了许多。
进了荣庆堂,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史朗的身上。
先前来时,他换了一身崭新的白色如意纹云箭袖,修长的身材配上棱角分明的面容,让他比之荣国府的诸位公子,也毫不逊色。
要不是他名声太差,光是这幅长相,就能勾得不少女子倾心。
目光掠过,史朗看清了堂中情形。
软塌上,贾母笼着袖子,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在她身侧,各站着一个花信少妇。
从相貌和穿着判断,左边那个生着一双丹凤眼,满头珠翠,妩媚动人的女子是王熙凤,右边那个略显丰腴,穿着素净,气质娴静的是李纨。
坐在下首的两对中年夫妇,自然就是贾赦和邢夫人,以及贾政和王夫人两口子。
在堂中几个角落,还站着四五个年轻靓丽的丫鬟,都在悄悄打量他。
至于史湘云提到的贾珍和贾琏却没了踪影。
史朗猜测,想必他们是觉得丢脸,不想让他撞见,才借故避开了。
收回目光,史朗上前拜道:
“见过老太太、大老爷、二老爷、两位婶婶,还有两位嫂嫂。”
“起来吧。”
贾母脸上满是笑容,招手道:“快来跟我讲讲,你是如何打死那老虎的?”
猎杀老虎的过程,史朗已经讲过不少次,再加上这几天不断完善,最新版本精彩程度直追“武松打虎”,把堂中众人唬的一愣一愣的。
“说了这么多,大伙儿还不知道你打死的老虎是什么样儿,还是让咱们看看这张虎皮吧。”
等史朗讲完,贾赦就一把抄起史朗带来的包袱,把里面的那张虎皮翻了出来。
“这就是老虎吗?”
堂中男女老少立马围了上去,看得看,摸的摸,一时间满堂都是惊呼声。
“啧啧,这张虎皮真是绝了,毛色品相都属上乘,而且还没有一点破损,比我见过的那些要好十倍!”
贾赦抚摸着白虎皮,眼中满是贪婪之色。
好半天后,发现众人都奇怪的看着他,他才放下虎皮,重新回到座位上。
盘算一番,贾赦有了个主意。
若是现在开口跟史朗讨要,有这么多人在场,他肯定抹不开面子,那时自己随便补他点银子,就能轻松把虎皮弄到手。
“咳咳……”
贾赦自以为得计,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说话,不料史朗抢先站起来,对王夫人道:
“二婶婶,听湘云说,您把她那瓶香水送给宫里的大姐姐了?”
啪啦——
也不知是哪个丫鬟被吓到,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众人见史朗面无表情,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都暗道不妙。
王夫人这事做的本就亏心,是以她从来没在人前提过,贾家其他也假装不知情。
此刻史朗突然当众揭露,直把她臊的脸色通红,心中是又气又恼,恨不得掐死史朗。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王夫人深知,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赶紧念了几声佛号,把怒火压了下去。
为今之计,必须得赶紧找补一下,免得让人看她的笑话。
虽然把史朗恨的牙痒痒,王夫人却不得不挤出笑脸,勉强解释道:
“想必你也知道,你那大姐姐在宫里过得清苦,家里也帮不了什么忙,只能送些东西进去,让她能好过些。
先前听说那香水是个稀罕物,连宫里的娘娘都喜爱,我跟老太太都觉得,要是你那大姐姐能用上,也能慰藉她思亲之苦。
可谁知,这香水被那些奸商炒到了天价,想买也买不着,倒是你妹妹识体贴,主动跟老太太说,要把手上那瓶送给大大姐姐,我这才托大老爷请人送进了宫里。
你放心,等日后买到香水,我定还她一瓶,还有,等你大姐姐出头之日,也不会忘了你们兄妹。”
对王夫人画的这张大饼,史朗毫不心动。
那贾元春说白了就是个宫女,他才没什么攀附的想法。
他弄这么一出,不过是想敲山震虎,告诉贾家的人,谁以后再敢打他们兄妹的主意,就别怪他翻脸不认人!
见史朗没说话,王夫人松了口气,还想再来个道德绑架,让他不好继续发作。
啪!
不曾想,还没等她开口,史朗竟一拍桌子,痛心疾首道:“婶婶真是糊涂啊!”
噼里啪啦……
这下,不知道多少人手中的东西都掉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