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王朱由检在陕西消失了，连同天启皇帝让他带着扶赏顺义王卜失兔的二百万两白银。

　　皇帝倒是并不在意那些银子，毕竟银子对于现在的朱由校来说不值一提。

　　但是俗话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信王带领的一万多就藩队伍就像人间蒸发一样，连半个影子都没有剩下。

　　据米脂县的老百姓说，最后一次在城外见到那支给他们打井的队伍是在天启八年的正月。

　　那时候崔呈秀正在从京城返回陕西的路上，所以也只是听说。

　　在陕西一带有各种传言，有的说信王他们是从延绥边境进入到了蒙古地界，要经过鄂尔多斯去那西伯利亚就藩。

　　也有的说他们是被延安府附近的山贼掳进山里当奴隶去了。

　　这两种答案中，明显前者更靠谱，因为谁都知道陕西地界现在太平的很，所有的流寇不是被皇帝的天师给剿灭了，就是被秦王府出高价拉去种地了。

　　现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山匪？

　　在陕西当山匪，怕是还没有给秦王种番薯、种玉米、种辣椒挣得多。

　　但是，第一种可能性，近日也被来自顺义王的一封讨赏信否定了。

　　信王的队伍并没有出现在由顺义王卜失兔统治的右翼蒙古地界。

　　当然，除了这两种说法，民间还流传着第三种更为诡异的说法，那就是信王爷是土地老儿托生的，他带着自己的藩民，钻到地底下去了。

　　说是要走地底下现成的路去西伯利亚就藩。

　　虽然天启皇帝亲眼见到过天尊的存在，毕竟现在从拔步床内炼化白银的方法，就是那未来天尊给他的。

　　但他并不相信朱由检有飞天遁地的能耐，如果有的话，当日自己将他困在皇宫时，他为何不用？

　　当日他明明想谋取皇位的时候，为何不用？

　　排除各种可能之后，天启皇帝原本认为，信王朱由检最有可能藏在秦王府中。

　　但是皇帝在秦王府的眼线早就在流寇占领王府时就被包了饺子。

　　魏忠贤联系曹化淳的飞鸽始终也没有带回什么信息。

　　皇帝安插在信王身边的风筝，断线了。

　　天启皇帝见再逼问崔呈秀也没什么用处，便让他抓紧时间返回秦藩，继续查找信王朱由检的下落。

　　另外，皇帝还让崔呈秀又带了二百万两白银，带回去补上给卜失兔汗的扶赏。

　　现在的天启皇帝，心里就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这个世界上如果什么都能用钱安排妥当的话，那就好了！

　　陕西，西安，秦王府。

　　刘文秀穿着一身华衣，坐在秦王府的学堂里，跟一群衣着普通，但却梳洗干净的同龄后生一起，听王府里最有趣的牛先生讲课。

　　刘文秀本来出身就不错，小时候家里有很多地，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富户。

　　谁想到后来他爹死的早，他娘带着他和弟弟两人，孤儿寡母的被大爷们抢走了仅有的家产。

　　这故事听起来普通，也就是几千年来一直在发生的寻常故事。

　　后来，就在他们娘儿仨快要饿死的时候，秦王府的人来发白面馍馍。

　　本来秦王府招工是有标准的，只有男人去那银山挖矿，妻儿才能进入王府混口饱饭。

　　但是发馍的年轻后生见刘文秀长得好看，虽然衣服上都是补丁，小手脏的像黑炭，但说起话来温文尔雅，就像个落难的贵公子一般，于是就破例，把他们娘儿仨带回了秦王府。

　　如今，刘文秀的娘正在浣衣局给王府洗衣服，弟弟刘武强不爱读书，就跟着王府里的护院学武艺。

　　刘文秀虽然和其他孩子一样，被安排进学堂读书，但他除了正常的课程外，下课后还会有专门的礼仪先生教他什么君子六艺。

　　所以经过了这许久的教育，刘文秀已经洗尽铅华，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从小在王府长大的翩翩贵公子。

　　但是，这种特殊的待遇是要付出代价的。

　　刘文秀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他从此以后都要扮演一个叫做朱阿大的秦王世子，管王府里真正管事的朱媺薇叫姐姐，管那个长得像蝙蝠一样的杀神叫姐夫。

　　刘文秀其实很喜欢在学堂读书的时间，特别是上牛先生的格物课。

　　牛先生全名叫做牛兴旺，字牧佥，自称雷风居士。

　　他不像是学堂里的其他老先生，就会拿着一本书摇头晃脑的背八股文。

　　牛先生每次上课都会带着他的专用木头手提箱。

　　里面装着各种各样奇怪的琉璃器材。

　　在那所有的所谓实验中，刘文秀印象最深的就是银镜反应。

　　牛先生只是把泡了葡萄干的温水倒进一个透明琉璃管中，在酒精灯上加热片刻，琉璃管就变成了无比光滑的镜面。

　　据说，秦王府衣柜上面镶嵌的通体穿衣镜，就是用这种方法在平面琉璃上做出来的。

　　“今天我要讲的实验，叫做皂化反应。”

　　牛先生将一个琉璃烧杯放在搭着铁丝石棉网的三角架子上，架子下面放着琉璃酒精灯。

　　孩子们因为都很喜欢这格物课，所以牛先生做实验的用具名字他们都记得很清楚。

　　“我们先在琉璃杯里放入五毫升豆油，再加入十毫升纯酒精，最后加入十毫升浓度百分之四十的烧碱水。”

　　课堂上，像是李定国、侯能奇这样的笨孩子，对实验中的这些细节听不懂，也不感兴趣，他们只想知道这堂课牛先生又能给他们变出什么好玩的，又或者是什么好吃的来。

　　但刘文秀是个例外，也可以说，他是秦王府甲班中的学霸，对牛先生所说的这些奇怪单位代表着什么，他都心中有数。

　　所谓的毫升，就是很小很小的升，一毫升相当于大明一升的两千分之一。

　　而这两千分之一，又和百分之四十类似，意思就是将一个物件分成若干份，取其中的一部分。

　　刘文秀家以前富过，将成锭的银子切成相等的小份，变成几两，又或者是几钱的碎银，想来和这百分之几也是类似。

　　“用酒精灯加热搅拌，一直到整个混合的液体都变成黄色。”

　　牛老师用琉璃棒从混合的液体里沾出了一小滴，点在一碗水中。

　　然后，他拿着碗在孩子们之间走了一圈。

　　很多孩子看完了直挠头，并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毕竟水里什么都没有。

　　“阿大，你说说看到了什么？”

　　刘文秀很喜欢被点名回答问题的感觉，因为每次答对他都能得到来自牛先生发自真心的认可。

　　“豆油本来是应该浮在水面上的，但是这水面上什么都没有，先生把豆油溶到水里了！”

　　牛先生赞许的点了点头。

　　“回答的非常好，你坐下吧。

　　有哪位同学能上来帮先生把酒精灯熄灭？”

　　牛先生朱由检和蔼的看着这些原本会成为农民军的中坚力量，并在南明与清朝的抗争中抛头颅洒热血的孩子们。

　　袁宗第、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

　　朱由检要让他们成为有文化的流氓，在这死气沉沉的大明刮起一阵新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