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强,赶紧,火小些,饴糖要熬糊了!”
“大顺,兑水,兑水啊!你他妈的能不能轻点!”
“老饭桶,抓紧备醋,你倒是大胆的放啊!太贵?嫌贵出门找块空地挖个坑躺进去,那儿不贵。”
沈傲不断指挥着在场的所有家丁,俨然一副大厨模样,经历过春儿的事情之后,谁还敢把他当成普通下人看待?
况且他正在做的事情,是有利于整个后院的。
春儿那个酸酸甜甜的吩咐把老饭桶给急坏了,如果是酸甜口味的蜜饯干果,那随便到街上就能买到,但若说酸甜口的菜,属实是老饭桶的知识盲区了。
郗棠雪的厨子基本上俩月一换,走运的,能待个小半年,出了府大都也是龇牙咧嘴浑身是伤,要不是看中那份比普通家丁高十倍的例钱,谁也不会给自己讨这个罪受。
老饭桶进府一个月以来,整日兢兢业业,如履薄冰,虽说没有吃过鞭子,但也没少挨丫鬟们的呵骂,要不是在灶前有两把刷子,估计这把老骨头就早早归西喽。
在这里当掌灶的,简直比拉磨的驴都难,孟子来了都得收回他那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老饭桶左右,实在想不出什么菜是酸酸甜甜的,于是索性摆烂,挺起风烛残年的身子准备咬牙吃几鞭子,领了钱回家安享晚年。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沈傲在厨房里左倒腾,右倒腾,找出一堆瓶瓶罐罐和七八个鸡蛋。
这小子是个神人,老饭桶没辙,也和众人一样,将希望寄予在他身上,任由他指挥。
毕竟雪姑娘要是发了脾气,整个后院谁也不会落得自在。
只见此刻沈傲将熬好的饴糖水小心盛在碗里,然后吩咐人刷锅,他则是将鸡蛋打在碗里,均匀搅拌。
锅刷好后,待水蒸去,沈傲从坛子里挖了一小勺猪油在锅里不断滑铲,然后将鸡蛋倒入锅中,摊成饼状。
最后倒入糖水和醋,又加了些开水,小火收汁。
整个厨房顿时弥漫着酸甜的气味,沈傲小心夹起一块,放在嘴里尝了尝,眼睛一亮。
“糖醋炒鸡蛋,成了!”
众人也跟着欢呼,这道菜的卖相和散发出的酸甜香味,任谁嗅到都想大快朵颐。
其实沈傲想做的是番茄炒鸡蛋,这道后世的家常菜,在东晋可做不出来,因为他想到番茄是在明朝才引入中国的,于是只能用饴糖和老醋代替番茄。
虽然口味略重了些,但在东晋属于新奇菜品,指定能征服郗棠雪的舌尖。
“快到午时了,赶紧装盒,前院的丫鬟马上就来取菜了!”老饭桶不忘自己的本职,紧张的不得了。
没一会儿,一个比春儿略微年长的俊俏丫鬟来了,她没好气的说:“今天雪姑娘从君侯那里回来后,一直在发脾气,都给我勤快点,小心自己的皮!”
众人对这些丫鬟平日里的做派早都习惯了,纷纷点头。
“尤其是你,老饭桶,今天的菜要是不合口味,就带着你这把残废骨头入土吧!”
老饭桶还没来得及解释,那丫鬟就急匆匆的出了院。
沈傲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都说万恶的资本主义剥削压迫广大劳工,可这堂堂郗府,也是东晋目前在资历上最深的大臣的家中,竟然每天都上演这种惊心动魄的剧情。
阎王来了都得直呼专业。
一旁的见沈傲怔住,以为他是被丫鬟吓失了神,都来宽慰道:“怀谦呐,不要怕,这些丫鬟也就嘴上说说。”
沈傲挑了挑眉毛:“哦?没拿鞭子抽过人?”
“不是,我们的意思是,就算挨揍,也有老饭桶为你顶着,到时候你不承认是你做的不就成了。”
沈傲:“......”
老饭桶:“......”
前院,未雨阁,也就是郗棠雪的闺房,几个丫鬟七嘴八舌的在说笑。
“早就看那老东西不顺眼了,天天摆着一张死人脸给谁看啊?”
“就是!他怎么也不会想明白,这是我们赶他走的借口。”
郗棠雪坐在案斋上,丹唇微启,小腹起起伏伏,显然是在爷爷那里和殷氏较量时吃了闷亏,这会子正生闷气呢。
一直没开口的春儿摆摆手,示意外房的几个丫鬟住嘴。
“春儿,你倒是菩萨心肠,平时在后院都没你吼得勤,今儿个一大早跑了一趟,怎么回个变了个人似得,莫不是看上哪个男人了?”
“哎,你别说,刚刚我去后院取菜,还真看到一个人,好像是新来的,倒有几分模样。”
春儿听那丫鬟提到此处,心中不由得涌起丝丝难言的感觉。
郗棠雪实在是忍受不了,纤纤玉手重重拍在案上,吼了句:“聒噪!”
闺房中立马安静了下来。
看到丫鬟们都低着头,郗棠雪的心突然软了下来,平静道:“把菜拿过来,我饿了。”
春儿接过食盒,在郗棠雪面前小心翼翼的打开。
食盒刚一打开,郗棠雪的鼻子便不由自主的颤了颤,低头看去,是一道微微发褐的鸡蛋。
她的歪着头,盘子里那种从未出现在她记忆里的味道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她举起玉奢,挽起袖口,轻轻夹了一口往丹唇送去。
饱满的汁水被鸡蛋包裹着,微微一咬,酸甜之味立马充斥着舌尖,刺激着她的味蕾。
想到今天爷爷没能为自己撑腰,过不了多少时日就要远嫁到父亲的仇敌家中,以后再也吃不到这样的美味......
郗棠雪突然呜呜哭了起来,她一边抹泪,一边夹着糖醋炒鸡蛋往嘴里送。
“把老饭桶喊来。”她哭着吩咐道。
后院,沈傲躺在空地上正发着呆,院门突然被人踹开,来了五个丫鬟,春儿也在其中。
众人见这阵仗,悬着的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老饭桶吓得肝胆俱裂,直跪在地上连连求饶。
‘果然想要征服一女人的心,先要征服她的胃,郗棠雪,小爷来了!’沈傲心里自满的意淫了一番,然后起身,拍了拍后背和屁股上的干草。
他招了招手,对几位丫鬟道:“我做的,在场的所有人都能证明,带我去见雪姑娘吧。”
几个丫鬟环视众人,得到的是“确实如此”的眼神。
虽说是前后院,但这院子比一般大户人家的园子都要大,走了半里地才到。
路上沈傲还时不时对春儿挤眉弄眼。
到了前院,沈傲便看到“未雨阁”三个大字,不过丫鬟们并未将他往里面领,而是绕过未雨阁,来到一处亭子。
郗棠雪见来人并不是老饭桶,而是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郎,稍显诧异后对几个丫鬟道了句:“你们先下去吧,别忘了将剩下的菜吃掉。”
这是沈傲第一次见郗棠雪,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古装剧里高冷的女主一般。
“沈傲见过雪姑娘。”沈傲没有挥手,只是象征性的点了点头,礼貌开口。
郗棠雪冷冷问道:“菜是你做的?”
沈傲再次点头。
郗棠雪审视着沈傲,内心微微泛起涟漪。
因为沈傲给她的感觉很微妙。
她长这么大,俊俏的公子哥不是没见过,二叔和三叔家的堂弟们模样都不俗,几位对自己倾慕已久的表兄也个个都是家世显赫的人中龙凤,但她就是莫名感觉眼前这位少年和所有见过的异性都不一样。
他做的菜不一样,但完美符合她心中想要的口味,他行礼的方式不一样,但又说不出失礼的地方,他浑身都散发着说不出来的古怪,但又让她觉得眼前这位少年本该如此。
她情不自禁的想起了自己要远嫁谢家的事,她眉目流转,看向沈傲,涟漪已经翻腾成波涛。
“不对,他见到我为何如此平静?他只是一个低贱的下人,他怎敢与我对视?”
郗棠雪此刻心智大乱,从怀中抽出一条短鞭指着深沈傲,对沈傲冷声道:
“跪下!”
沈傲见此状,眼珠子差点滚到地上,心中苦不堪言:
“你们大户人家都这么会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