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顾,我知道你,你也知道我。”沈顾开口道。
一些话早点敞开讲比较合适。
二人情况特殊,没必要遮遮掩掩。
赵安倾点了点头。
“六皇子,我也听说过你。”
为人散漫,一心风月。
“你想来会看不起我,我这皇子身份,跟个挂牌差不多。”沈顾开门见山的说道。
赵安倾摇了摇头。
此人不是皇后和贵妃所出,不能直接封爵。
所以就不说了。
但没有从其他地方去争取做点政绩,倒确实让人诟病。
“我理解你对我的轻视和不满,眼下,我们说婚事,这是我们当下都需要面对的一个问题。”沈顾原地走了两步。
母亲是嫔妃,又没办法封爵,这位六皇子索性摆烂,所以别人轻视,也是情有可原。
一切都没有眼前的婚事来得重要。
不处理好,一地鸡毛。
二人接下来还要生活。
“你想说什么。”赵安倾轻声道。
婚事问题,确实非同一般。
凌侯府被突然赐婚,还是赐给六皇子,其中显然是皇帝故意为难,让今天他们凌侯府难堪。
只是不论如何,婚,都已经结了。
六皇子有什么要说的,她倒是洗耳恭听。
“你心中肯定不满于我,你可能会想,我若是拒婚,那么你就可以不用嫁。”
赵安倾迟疑了一下。
这人……别的不说,还挺有些心思。
“我却是有一点这种想法,只是,这种送死的事情。我们赵家没做,又岂会要求你做。”她摇了摇头。
“我们凌侯府,从不会只顾自己,而不顾别人。”
“不管皇上赐婚,出于什么原因,我凌侯府自然不会想着寄托于人。”
如果说全怪在他头上,沈顾倒是要思考一下,自己和对方的三观是不是不合适。
可能接下来,也没有继续深入交谈的必要了。
沈顾点了点头。
凌侯府印象中,却是有骨气的,是大乾为数不多的有丰富征战经验之辈。
“凌侯掌北凌军,为人中勇,你们凌侯府有骨气,我沈顾也不是不识时务之人,今天我也就跟你敞开了说。”
“皇帝赐婚,谁拒绝谁死,你们不能拒,我也没胆子拒,但不管怎么样。你是女子,终究会心中不忿,对比之下,还是我占了便宜。”
赵安倾咬着牙齿不说话。
她当然觉得吃亏。
一旦成婚,不仅仅自己受限于六皇子府,并且身子都要变成他的。
这人倒是看得透彻,知道自己吃亏,站在她的角度考虑问题,没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
沈顾直接道:“这一点,没有任何问题,我也承认,你本就姿貌佳人,从其他角度来看,却是我得了便宜,我不会得了便宜还卖乖。所以你不满,是应该的,你我本不认识,只是朝中混乱,各有心思,你我二人便也随波逐流。”
赵安倾神色诧异。
这六皇子,和所知道的,似乎有几分不一样。
为人率直,心思透彻,胸有气概,和所谓的印象中只花天酒地写字作画之人,竟是大相径庭,
“不用觉得奇怪,我不理会朝臣,不代表我不知道风向,之前有人上奏裁撤九昭司,宫内外皆有声音,此事过后,皇帝就安排赐婚你我二人,给了你们凌侯府一个下马威。”沈顾看着面前的女子,声音无奈。
“这对于你来过,是无妄之灾,对于我来讲,同样不知祸福,只是无论如何,你以女子之身嫁给你,终究都是我先占了便宜。”
赵安倾神色沉默。
“所以我不会给你任何负担和压力,你可以照常在府中做你喜欢的事,把我当陌生人也可以,实在不行,相敬如宾就好,唯一你吃亏的就是,你此生有可能失去了和其他男子相好的机会,失去了追求爱情的机会,但这一点,我不知该如何处理,我只能尽最大努力,唯一的办法,就是看情况休了你,届时若你有男相好……”
沈顾的打算很清晰,思维方式更是清楚。
如果可以休了,那么就休了。
省得往后生活乱七八糟不说,自己还没能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你你……什么让我去寻相好。”赵安倾精致的脸上,神色愤怒。
她一直都在听他说。
而且也都没有任何毛病,尽是肺腑之言。
她更是对其有几分不错的看法。
唯独后面这些话。
“我未有其他相好,我在如何,亦是侯府千金,清白出身,我嫁给你,自会遵纲常,替你分担内外,我赵家名声,从不为人所诟。”赵安倾愤怒不已,什么叫做以后放她去找相好,如此侮辱之言,她当然听不下去。
“你说这些来侮辱我做什么。”
赵安倾神色愤愤,只觉得心中无比的委屈。
她作为大家千金,再怎么样,都知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怎么可能会有,外寻相好之事。
额。
自己似乎忽略了,这个年代的思想冲击。
“其实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喜欢的人,我不怪你,我们的成亲本就是朝廷恩怨的产物,本就不熟识,你也不愿嫁我……”
“你这话说的,我在不愿嫁你,我现在也已经嫁了,便也是你家的人了,我未曾有任何逾越,你怎么能就说我要寻什么相好。”
赵安倾红着眼眶,只觉得心中没来由的委屈。
她自幼府中,上承欢颜,下有口碑。
如今进了这人的门槛,还没过一天,就说她以后会寻相好之类的话。
传出去,她还怎么活。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放你自由,想办法把你休了……”
沈顾一个现代人,很清楚这样双方的状态,无感情没基础,只会给双方带来折磨。
天天两个苦大仇深,相互而坐,本身就是对谁都是折磨。
“休了我?我又未曾犯错,你休我做什么。”
赵安倾红着眼眶,眼眸泪水打湿,只觉得心中无限委屈。
眨眼之间,就是嘀嗒落下,
沈顾见她眼泪啪嗒啪嗒掉,不由得一阵头大如斗。
“不是,你哭什么,我休你是为你好……”
“你都想休了我,还不允许我哭了?还说啥为了我好,若我被你休了,你让我接下来如何自处,又让我凌侯府的面子往哪里放。”赵安倾心中酸楚,泪水续积。
不是说让她去寻相好,就是说要把她休了。
自己清清白白的女儿身,怎么就让他如此侮辱。
“你别哭哭啼啼,不知道的以为我第一天对你怎么样了。”沈顾急忙说道。
“你没对我怎么样吗,你以为我想嫁吗,嫁过来了,一会儿被你喊着去找什么其他相好,一会儿要被你休妻,我清清白白的名声,落到你这里就跟乌鸦一般黑了。”赵安倾哭着道,想到自己过来,更是没有祝贺,如今还被他又是要休妻,又是要什么寻相好的,只觉得心中更是无比委屈,泪水不住的滑落,打湿了衣裳。
沈顾晕乎乎的。
眉心拧成了一股绳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就是,你能寻找你的自由,你的爱情,我也能寻找我的自由我的爱情。”
赵安倾听到这里,聪慧如她,瞬间明白过来。
抬起头来,面色苍白。
“我知道了,你不就是觉得我碍着你去寻找你的相好。”
沈顾不满道:“怎么说话呢,咱俩都有机会。”
“你!”赵安倾心里气苦。
“六皇子,我算是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了。”
“你去!你去!”
“随便你往家里带,我不会说你一句什么!”
“反正我是无论如何,不会如你这般,不知廉耻!”
沈顾一阵汗颜。
古代的女子,真不容易。
特别是性子烈的,最容易把委屈往肚子里吞了。
“算了算了,现在跟你说不明白。”
“有什么说不明白的,你不就是觉得娶了我,碍着你寻找其他女子,寻花问柳,你放心,我不会管你这些破事,你就算是带一百个小老婆回来,都与我无关。”赵安倾一脸倔强的道。
沈顾用力的吐出一口大大的气。
“确实是我考虑欠周,思想过于强烈,关于你我二人未来的事先放一边吧。谈谈接下来睡觉的事……你嫁妆呢?”
赵安倾听到他说睡觉,不由得脸色一变。
“你,你,你……睡什么觉。”
沈顾疑惑的看着她。
心里一动。
嫁妆,落下了。
他转身出去。
“你等我,我去去就来。”
赵安倾神色惶惶。
……
沈顾来到房间外面。
“人都走了?”
他看着前面廊下,晃荡着小脚的清荷。
“对,都走了,真是的,一个个的真没眼力劲。”清荷站直了身子。
“今天的这些花费安排,看多少再跟我说。”
“是。”
开府皇子,未有爵位,一年100两银子的补贴,大概按照购买力度是10万块钱。
依稀记得,这位六皇子不乱花钱,这倒是一个优点,一年多下来,攒了快一千两银子。
不过,皇子结婚,可以找内庭报销。
大乾皇子的福利待遇,的确非常好。
“大富大贵呢?”
沈顾准备问问。
新娘子的嫁妆到哪里去了。
女子嫁过来,都会带陪嫁物才是,那些都是女子的衣服和一些贴身之物,若是被人取了可不行。
人家没衣服换。
“他俩还在大门口呢,公子可是要找他们?对了……之前外面有一辆大马车,是凌侯府的人驾驭过来的,那人说了是嫁妆,我让大富大贵牵到了后院。”清荷跟着说道。
女子的随携嫁妆,按理来说,需要公子去提进来的。
“刚才怎么不通报。”
果然,嫁妆漏了。
清荷红着脸道:“怕打扰了公子。”
晕死。
打扰什么打扰,别说他和新娘子不可能干那事儿,就算是真的做了,哪有那么早的。
沈顾摇了摇头。
“去看看。”
大富大贵,是六皇子府的带刀护卫,平常都是在门口站着。
两个人都是宫里挑选出来,保护他的。
六皇子府虽然不大。
五脏俱全。
当然,府邸同样是因为他不是亲王郡王,所以只能赐小府邸。
皇后所出可以封亲王,贵妃所出可以封郡王。
而他这种嫔妃所出,并没有爵位。
除非,他立大功。
好在还是那句话,规格上该有的都有。饿不死,冻不坏,头上顶着个六皇子的名号,在诺大繁华的京城当中,同样没什么人敢欺负他。
没多久,他来到后院的马厩这里。
一辆华丽的马车,已经停在了马厩。
沈顾过去掀开帘子。
新织的红被子,打好了置在棉带中,绣着栩栩如生的金鱼和娃娃。
旁边是叠放整齐的毛巾,棉巾,针线,一顶长明灯,新买的镜子和睡衣,一应俱全。
角落里还有一个精致的檀木小箱子。
他拉出后面精致箱子的时候,不小心挑开。
定睛一看,是几件白色的粉色的肚兜,皆短短小小,绣着鸳鸯,呈四角方,并不是很大。
用一把小剪刀压着。
沈顾瞄了两眼,帮人家盖好。
“清荷,你帮我撑好伞,我提进去。”
“公子,我来。”
“你来……那我给你撑伞吗。”
清荷脸蛋儿一红,道:“那我给公子撑伞。”
沈顾挽起袖子。
提着新娘子的嫁妆,往府里走去。
都说六皇子身体孱弱。
实际上是他自己造的。
夏天开窗看月亮,冬天开窗画云雪,熬夜和饮酒都占了。
不过想想,宫女所出,又无爵位,自幼就受了不少白眼,摆烂也能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