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水长流，岁月静好，需要一颗不折腾的心，更需要一颗明白的心。每个人的内心都需要一个空间，如果彼此懂得，何苦束缚那么多，到最后丢了感情。

　　这一瞬间，何谋全就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孩，手足无措，后悔万分，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他想道歉，也没有人再来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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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醉之中的何谋全随意找了家客栈过夜，没想到的是，凌仙也非要跟着，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心力交瘁的何谋全也无心管他，任他跟着自己。

　　心神伤悲，自然是一夜失落，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何谋全一觉醒来，睡了一晚上，头不疼了，心里也没昨晚那么难过了。

　　换上一身干净衣服，随意洗漱了一下，对着铜镜梳好头发，佩好长剑、软剑，何谋全又是个端端正正的少年郎。

　　这回与以前的气势不同，脸上多了几分沧桑，笼罩上了一层失落和悲切，看起来有些阴郁美，不过即使是这样，也是天仙下凡一样的气质。

　　常人只要看一眼，就会暗自惊叹，寻常女子只要看一眼，便会堕落其中。

　　当然，这么打扮也是有原因的，只因今天是与刘玄约定南巡的日子，要见皇帝，肯定不能太邋遢。

　　收拾好了以后，何谋全出了房门，快步离开，直奔长新店镇。

　　一走就是大半个月甚至一个月，必须把麾下这支军纪败坏的军队安置好，否则自己不在，定会闹出事来。一般的寻衅扰民也就算了，要是干出奸淫民女、杀人抢劫这等事，朝廷愤怒之下，灭了郑伯谦都是有可能的。

　　别忘了，这是京师，是天子所在地，各部禁军岂会容魑魅魍魉作乱？五城兵马司、铁鹰卫士、北斗七营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

　　赶到常新店时，天色尚早，军营中没几个兵。何谋全前天给他们放了假，放到今天下午，这会儿没有兵也在情理之中。

　　但郑伯谦肯定在，放假休沐之前，何谋全给他专门叮嘱过，要他提前返回。

　　寻到中军大营，果然看到郑伯谦这厮躺在榻上在睡觉！

　　何谋全都已经到了他床面前，这家伙一点反应都没有，睡得跟死猪一样。要是敌人摸过来了，这家伙不得遭人削了脑袋？

　　生气之下，何谋全一脚踹去，将床上的郑伯谦踢了个趔趄。

　　“起来！”

　　郑伯谦挨了一脚，吃痛惊醒，正准备大骂一番是哪个扰他清梦，回头却看到了何谋全一张阴沉至极的马脸。

　　“大、大人？”一个骨碌，郑伯谦从床上翻了起来，朝何谋全请安。

　　“本少保要离开一段时间，少则半月，多则一月，从今天开始，由你全权督管全军。”何谋全懒得再训斥，直接开门见山。

　　“大人要去哪儿，要这么久？您走了，咱们可怎么办……”郑伯谦心有戚戚，显然很害怕，害怕因为何谋全离去，自己等人遭到朝廷清算报复。

　　“本少保去哪，你不要问。”何谋全坐到了上位，取出印信放在桌上，然后对郑伯谦道：“你们是本少保的兵，只要我何谋全一天不死，就没人敢动你们，你放心好了。”

　　“遵命。”

　　何谋全点了点头，继续道：“下午全军归队后，清点人数，晚归者，军棍伺候，不归者，斩把总，把总不归斩校尉，以此类推直到你郑伯谦，明白吗？”

　　“明白！”

　　“自即日起，全军操练，早晚出操，沿着京师外城跑步，早晚各一次，中午下午各自展开博傻、队列训练，晚上不禁灯火，可以组织篝火会。”

　　“五城兵马司那边，本少保会去打招呼，让你们出操训练不会被干涉。”

　　“这是二十万银票，拿去采购粮饷，置办酒肉，办好营中伙食。”

　　“最后，全军严格按照汉律、步兵操典执行军法，十七禁五十四斩，全部跟上。”

　　何谋全一口气吩咐了很多，郑伯谦连连点头，拼命记下。

　　让全军跑操、训练是为了让其疲于奔命，训练一天累瘫了，也就没心思乱搞了。晚上不禁灯火，破例允许篝火则是因为北国寒冷，再则让大家烤火唱歌谈谈心，可以避免营啸。

　　采购粮食、置办酒肉，办好伙食，则是给大家伙儿解决吃的问题，吃好了才能心安，怨气也就少了，要知道在这之前，吃糠的日子都是有的。

　　至于严格执行汉律和步兵操典，执行十七禁五十四斩，则是给全军说明底线，这些事不能干，干了就要你命！

　　“本少保走后，你要严格约束全军，严厉管束将士，不能出点岔子，要是闹出一件扰民的事，本少保要你好看！听明白了吗！”

　　何谋全语气严厉，眼神也凶得可怕，郑伯谦只是连连点头，头都不敢抬。

　　“印信、银票在桌子上，本少保回来后，要是发现军中有逃兵现象，少了东西，就打死你！”

　　“是是是，末将一定严格执行命令，保证完成大人交办的军务！”

　　没等郑伯谦抬起头，何谋全已经从大帐中消失了，伏在地上的郑伯谦见好久没动静，才敢抬头看，看了才知道，何谋全已经走了。

　　心有余悸的郑伯谦，这才缓了一口气。

　　“大人这是怎么了，凶成这样……”

　　你说怎么了，当然是你的大人为情所伤了。

　　出了军营后，何谋全翻身上马，离开了常新店镇，直奔通州侯府。

　　这是与刘玄约定的见面地点。

　　第一次来到通州侯府，却是以这样的方式，这样的心情，想起不知所踪的云懿，何谋全难免伤感。

　　所谓睹物思人，莫过于此。

　　沉思着，巷口过来了几个人，一共五人，两前两后，护卫四方，将一个身穿白袍的少年护卫在中间。

　　白袍少年束发而冠，用一根朴素的银簪扎着，长长的黑发披在肩上，两侧鬓发梳成了两根小辫子，腰间佩着白玉带，脚踏云纹靴，一身打扮简单却华美。

　　端正的五官一尘不染，嘴角带着吟吟笑意，整个人负手而来，一步一行却带着莫名的威势，胸有正气气自威，这是常年执掌权柄的上位者才有的气势。

　　而他的一举一动，更是带着莫名的风范，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身边四个家丁打扮的人更是离谱，前方一男一女，一者负剑，一者背琴，都面生得紧，从来没见过，不过根据这一男一女的动作表现来看，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后面是两个戴着斗笠的人，看身形骨架是男人，看步履和手势，能分辨出左边的是阉人，正是陈洪。临近了，何谋全细细一看，右边的人正是铁鹰卫士掌刑秉笔—赵克礼。

　　陈洪自是不必多少，大内首宦，韩令孜之后新任的貂寺，刘玄的绝对心腹。

　　赵克礼性质有些特殊，他不是宦官，原本是秦党余孽，刘玄未即位之前，被册立为储君后，赵克礼暗中倒戈，投靠了太子党，在刘玄即位皇帝前，为刘玄铲除了不少心腹之患。

　　此人性格阴狠，残暴狠毒，对付敌人向来是不择手段，是出了名的酷吏，同样，武功也首屈一指，在高手如云的大内中，也能排进前三甲，一手夺灵大法更是威震武林。

　　其人在武林中的威慑力，仅次于老阉人韩令孜。

　　刘玄继任为皇帝后，就任命了他当铁鹰卫士掌刑房的秉笔，铁鹰卫士六房，均听命于掌刑房，可见其权势之重，可见刘玄对其的信任。

　　当然，赵克礼也不负众望，定初元年这短短八个月内，制造了数桩轰动天下的大案，处死的人达五万之巨。

　　因此，东园一派也将赵克礼视为二号大敌，仅次于何谋全，除了东园想弄死他，武林中想取赵克礼人头的游侠也大有人在。

　　可以说，他赵克礼现在除了皇帝和帝党、清流士子外，全是敌人，他就是一条名副其实的疯狗，只按着主子的意思咬人。

　　当然，这也正合刘玄的意，要是他赵克礼跟谁关系都好，刘玄也就不会再让他活下去了。

　　看到这安保架势，再看看那玉树临风的少年，何谋全就知道是刘玄到了，当即要行君臣大礼，结果人还跪下去，就被刘玄拦住了。

　　“谋全，朕……不对，这次是微服南巡，接下来你我互称名字即可。”

　　“臣岂敢直呼天子名讳？”何谋全连连摇头。

　　“你叫我刘兄，我叫你名字，这样可以了吧，别人要是问起我，你就说我叫刘正。”

　　刘正？刘、朕！好谐音！

　　“刘兄真是冰雪聪明。”

　　“咦，怎么不见云懿，她是不是不肯南下？肯定有话没跟你交代完吧，要不我在外面再等会儿，你进去跟她把没说完的话说完吧。”

　　听见刘玄的话，何谋全只是苦笑，好久伤感才说道：“我伤了她的心，她已经走了，也许明天就回来，也可能……永远不回来。”

　　“怎么回事？”刘玄不明所以，一脸狐疑：“莫不是你流连烟花柳巷忘返，被她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