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们兜里的钱是弄不出来的，再把目光投向泥腿子，现在烽烟遍地，到处打仗，兵匪、土匪、流寇三天两头如蝗虫般过境，大量农民弃耕卖地逃难，或是把土地挂在地主门下，以避免沉重的赋税，但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从自耕农沦为了佃农。
他们的劳动成果成了地方豪强和地主的，朝廷想从这些人嘴里扒出几粒米来，比登天还难。
情况也就是这么个情况，老爷们的钱不拿出来，泥腿子们混口饭吃都难。
朝廷没钱，就要征税，征到泥腿子身上，他们活不下去要造反，征到老爷们身上，老爷们又要大骂刘玄是昏君。
征税征税，这么个局面，跟谁征去？很显然，征税的对象必须有所调整，怎么调，收谁的，也是一个值得考量的问题。
问题摆在了桌面上，接下来就该思考怎么办了。
“皇上，要增加朝廷收入，保证稳定的赋税收入，在大的政策上，无非两种，一者节流，一者开源。”
刘玄微微颔首，若有所思：“说得有理，继续。”
“先说节流，自皇上即位以来，可有铺张浪费？大兴奢靡之风？”
刘玄摇头，叹气道：“莫说奢靡，朕连宫人都裁撤了一半，各部有司的开支也是一缩再缩，若说节流，再节流也节不到哪里去了。”
朝廷财政困难，已经是永朔末年至天宪、定初长达四十余年的老大难问题，先前秦贯、严时平、周延益、徐太岳等人掌权在时，并不显得突出，但自徐太岳死后，财政问题愈发严重。
原因很简单，除去连年战争、朝廷双线以外，很多地方的赋税收不上来了，即便能收上来一部分，这一部分也是被各地刺史、郡守、县令、差役层层盘剥所剩下的，各级官府上下其手，到了户部手里的，剩不了多少。
还有一些地方，根本就是抗税不交。
这些问题朝廷中央政府这些人精都心知肚明，刘玄心里也倍儿清，管吧，是杀了一批贪官，又来了一批，不管吧，这些人的贼胆是越来越大。
朝廷想去讨伐那些反叛的州郡藩镇吧，又迫于不能树敌太多的时局，不得不容忍地方这些行为。
因此，要说节流，只能大力反腐，清除官员队伍中的腐败份子，然后保持社会稳定，给予农民耕作的地理条件，保持农民生产积极性。
但现在各州流寇肆虐，蛮人入侵，以上两条肯定都做不到。要反腐、恢复社会生产，先决条件是政治稳定。
节流是可以否定了。
“那么开源呢？”何谋全设问道：“开源，咱们怎么开，这个源在哪里？”
刘玄想了想，道：“加征盐、铁、矿、绸、商税？”
“不，这是治标不治本。”何谋全摇头否定，加征这些税，虽然能在一定时间内从这几个群体收到一笔不俗的巨款，但其本质还是加重了农民负担。
加征盐税、绸税、商税，无疑会提高底层老百姓的生活成本，不可取。
“皇上，请把天下财富当成一块糕点。”
当成一块糕点？这是何意？刘玄眼神里流露出狐疑。
何谋全点头，然后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说道：“这块圆圆的糕点就是大汉财宝，其中，皇族占了多少？朝廷占了几何？官吏占了几何？寺庙里的和尚道士占了几何？老百姓又占了几何？百姓当中的耕农又占了多少？”
“臣想，皇上心里是有数的。”说到这里，何谋全语气变冷，淡淡道：“特别是那些宗室王爷们，大汉江山将危，可没见他们出一文钱。”
“你想动皇族的？”刘玄有些惊愕，随即否定道：“不可，断断不可，你要动了刘姓宗室的田地金银，他们定要骂朕刻薄寡恩，要是他们都跑到京师来朕讲理可怎么办？虽说他们无兵无马，但没什么理由，朕可不敢动他们一下。”
“而且，如晋王、平王、贵王等，他们的土地田产都是先帝所赐，朕要是动了，他们与朝廷百官还有那些士子定会说朕对先帝大不敬。”
向来冷血强势，不愿屈居人下的天子，也会对宗室低头，没办法，舆论的力量，谁也挡不住。“臣并不是劝皇上对宗室下手。”如今时机不成熟，何谋全也不急，他还有一丛更好的韭菜：“皇上是天子，上至六部有司、刺史郡守，下到县令，都是皇上的臣子，拿他们的钱，总不过分吧。”
他们？”刘玄冷笑，嘲讽道：“其中四成都是该杀之徒，朕还能指望他们忠君报国？”
“说得好。”何谋全往前坐了坐，将自己的最终想法说了出来：“咱们要动的，就是这些乱臣贼子、贪官污吏的腰包。”
“怎么动？”刘玄并不惊讶，但他也清楚那些人有多精：“派御史和户部、刑部的人去查？没等朝廷的人到，他们就得到消息将家产藏起来了，朝廷没有证据，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说到这，刘玄有些失望，也有些失落。
这办法，他早就用过了，甚至不惜动用铁鹰卫士，制造血案，可就算这样，也收效甚微，反而遭到群臣进谏，陛下万万不可滥用铁鹰、滥兴大狱！否则君臣离德！
十个八个百十个官员反对，刘玄还能想办法压下来，一意孤行，但所有人都反对的时候，他也只能放弃。
“皇上别急，臣并不是这个意思。”何谋全嘴角流露出一丝无耻的笑容，幽幽道：“明着来不行，咱们就暗地里来，白道上的手段不行，咱们就黑吃黑啊，比比谁更黑。”
“要论黑，天下还能有谁比得过皇上您？您手下有两万余铁鹰，每一只铁鹰都是凶名在外……咱们也去当一回游侠，好好惩治那些贪官污吏、恶霸豪强！”
“你在说什么，朕何时有这么黑了？”刘玄皱了皱眉，很不满，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何谋全话说到这个份上，刘玄也明白何谋全的意思了。
很简单，乔庄简行，以江湖手段收拾那些贪官污吏、豪强恶霸，给你脸你不要，那就黑吃黑嘛，看看谁的胳膊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