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杀身之祸骤然来临，各地文武惊惧之下，杜将军与贺将军再登高一呼，必然同仇敌忾，和那狗贼分个生死高下！到时候晋州大乱，再加上高迎风兵锋当头，皇上还敢杀各位将军的家眷吗？”
恐怕皇上也会思量思量，晋州大局与何谋全的生死，孰轻？孰重？最有可能就是皇上为了平息众怒，召回何谋全，甚至处死他，以安天下。”
尹籍的话有理有据，考虑全面，且可行性较大，听起来极其富有煽动力。
为了给哥哥杨和报仇，他尹籍已经丧心病狂；他可以不顾天下大乱的后果，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让整个晋州，给哥哥陪葬！
尹籍的话说完，杜文焕和贺隆臣都沉默不语，身边几个副将已经面带恐惧，这件事太大了！已经不是杀何谋全了，一旦晋州乱起来，杜至焕等人的行为就会被视为拥兵对抗中央！
后果要么改朝换代，自己当皇帝，要么……就是九族被诛，被斩草除根，抹杀掉在这个世界的所有痕迹。
后果太严重，事情太大，杜至焕和贺隆臣两人不知如何作答，眉头皱成一团，深深的思考起来。
诚然如尹籍所言，这个办法的确有一定的可行性，且效果明显，赶走何谋全的把握有七成，确实可以细细考虑，甚至尝试一下。
但是一旦动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杜至焕、贺隆臣只要下令进攻，那就永远回不了头了。
他们的家眷可都在京师……至于尹籍说的，皇上不敢，他们压根儿不信；这天下，就没有皇帝不敢杀的人！
这天下本来就足够乱了，再加一个晋州，很多吗？
杜至焕今年回京述职，是见过皇帝的……一想起刘玄暴怒时候的那张脸，他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杜至焕犹豫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对于他和于为年这种东园身份来说，一旦开战，他们的命就不在自己手里，而是在皇上和周延益手里。
反之，何谋全也一样，真的打起来了，他的命也不在自己手里，而是在皇上和周延益手中。
简单点来说就是，他们这一群人，何谋全等人是皇上的龙腿子，他们是周延益的狗腿子；他们的生死取决于皇上和周延益斗法的结果。
谁胜谁负，又或者同归于尽，还是说皇上会和周延益达成什么程度的妥协。
要是皇上干掉了周延益，或者让周延益下台，最后皇上赢了。那么他杜至焕伙同五边军队进攻晋阳、杀钦差的行为就会为被视为叛变、造反，杜至焕、贺隆臣、于为年、杨和等人留在京师中的家眷就会被刘玄杀得一干二净。
他杜至焕就算不死，也只能去当流寇，做土匪了。
类似杜至焕他们这些边关将领、封疆大吏，家眷都会被留在京师当人质，名义上是皇上赏赐宅子，实际上……懂的都懂。
要是这些手握重兵的将领不听调遣或者造反，皇帝就杀你全家！
言归正传，若是以周延益为首的东园派赢了，再搞出个枚卜事件，刘玄只得捏鼻子认了，交出何谋全平息众怒；那么他杜至焕进攻晋阳、诛杀何谋全的行为就是杀贼平叛，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加官进爵，赏赐金银都是可能的。
最后一种可能就是，皇上和周延益掰手腕势均力敌，皇上和周延益妥协，那就看到底是皇上舍弃何谋全求和，还是周延益抛出他杜至焕求和了。
这些场景，杜至焕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中推演，考虑结果，久久不语，脸色沉重，眉头紧锁，整个人显得痛苦至极。
贺隆臣也是一样，脑袋里两个小人儿不停的打架，你说你有理，我说我有理；一个小人儿让起兵攻城，一个小人儿要杀掉尹籍，投靠何谋全。他贺隆臣也很难抉择，不过思虑一番后，贺隆臣还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看着杜至焕说道：“此事关系到几十名五边将领的身家、性命，也关系到五边九大营数万将士的前途和性命，杜将军，你可得斟酌好了！”
尹籍眉头一皱，眼神里寒光闪过，拳头捏得吱吱作响，狠狠地瞪了贺隆臣一眼，暗示他说话小心点，不然别怪他不客气。
“杜将军，事情紧急，你还要考虑多久？”尹籍不耐烦的问道，言语中，戾气四溢。
然而，杜至焕没有回答他，沉默了。
“到底怎么样啊？打不打！”尹籍勃然大怒，喝道。
杜至焕脸色一冷，对吼道：“你嚷嚷什么！本将这不是在想吗？你慌什么？”
“别吵。”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从贺隆臣背后传来，众人大惊，抬头望去，又是一个如尹籍一般戴着铁面具的人。
他是谁？竟然能无声无息从军中出现？
“围住他！”杜至焕下令，一群全副武装的精壮士兵齐扑扑的冲了上来，将这铁面男子围了起来。
尹籍也面色不善，右手紧握在剑炳上，紧紧的盯着面前这人。
铁面男子被众人包围，毫不畏惧，在数十双眼睛下，从怀里掏出一块铜制铭牌，然后对杜至焕、尹籍等人展示了一下，待众人都看清楚以后，铁面人将铭牌交到杜至焕手中。
然后对尹籍、贺隆臣等人说道：“诸位不要多想，在下没有敌意。在下来这里，也是为了与大家共事。”
一开口，竟是女声，这铁面人是个女人？
众人吃惊不已，这铁面人说完，不等众人回复，也不管杜至焕、贺隆臣、尹籍以及一众官兵的惊讶，径直走到杜至焕马前。
清丽婉转的声音便对杜至焕说道：“杜将军，在下周沐沐。父亲听闻皇上派陈洪密旨何谋全来晋阳后，命我来此协助杨督，没想到路上遇到了一些事情误了时辰，杨督已然殒命。”
言语之中，颇感惋惜。
杜至焕听完，眉头展开，想了想，问道：“姑娘就是周老的小女周沐沐？”
铁面人点点头，“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