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呜呜呜!”
包悟来住宿的驿馆之外,哭声响成一片。
天师包悟来有通天彻地之能,自从包天师一到浙江,抗倭形势顿时一片大好,这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
本来浙江靠近沿海,这些年来苦倭寇久矣。老百姓饱受倭寇之苦,却只能苦打苦熬,好容易看到了一点点希望。
可如今,这希望又要归于破灭。
在场的众人,不管是抗倭的将士,还是普通的百姓,都听说过,天师包悟来为了逆天改命,消灭倭寇,在身体极度疲劳的状态之下强行登坛作法,以致道行受损。
如今包天师匆忙回京,不用说,肯定是身子不好了!
可怜大明柱石,居然被一群东瀛倭寇累成这样!
人心都是肉长的,哪个不义愤填膺!
“包天师,情兽小民一拜!”人群中,也不知是谁起了头,所有的百姓纷纷跪倒,朝着包悟来的住所磕头。
“民心可用啊!”
胡宗宪眼含热泪,心中一股英雄豪气澎湃而起。
“天师是一等一的天师,百姓是一等一的百姓。有这样的天师,有这样的百姓,何愁倭寇不平!”胡宗宪心里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扫平倭寇。
驿馆之内,声音传来,徐文长出门看了,也忍不住感动,回到驿馆,见了包悟来,将外面所见一五一十地说了。
“哎,这些百姓真是可怜!”包大娘到底是个妇人,之前想的好好的,要赶紧逃回京师去,此时此刻听说这等事,心里又起了恻隐之心。
“你去安抚一下百姓吧!”包悟来将徐文长支走。
“当家的,你那道法当真管用吗?”包大娘眼泪汪汪地看着包悟来道。
“这个……”包悟来挠挠脑袋,皱眉道:“当年我受的是五雷天心正法,当年陶仲文那厮说这正法可以定人心,可以逆生死,可以安邦治国,还可以两军阵前刀枪不入,练得深了,又可以未卜先知,料敌先机!”
“是了是了!咱们不是料敌先机了吗?”包大娘眨了眨眼,道:“当家的,要我看,反正你念念经作作法,也不会少一块肉,不如……”
“娘子,贫道也不瞒你,这事到底成与不成,我心里实在没有半分把握!至于说祖师爷显灵……那夜你我于深山之中爬来爬去之时,我这心里也不知念了多少遍祖师爷,他却从未理我!”
“师公!”门外徐文长快步进来,眼含热泪道:“师公,外面的百姓们哭的厉害,有的以头抢地,血流遍地,都想见您老人家一面!”
“哎,当家的,去吧去吧,临走之前见一面也没什么!”包大娘心软了。
“好吧!”包悟来挠挠脑袋,当初在陶仲文门下时,见陶仲文每次进出,总是无数人跪拜磕头,觉得威风的不得了,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却又觉得很烦?
无奈之下,包悟来换了一身齐整道袍,接过包大娘递来的桃木剑,随手挥舞了两下,衣带飘飘,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
“帅,真是帅呆了!”包大娘由衷赞叹道。
嫁给包悟来几十年,吃了大半辈子苦,本来包大娘心里一直不大瞧得上这只会念经打坐的呆货。可是自从包悟来被敕封为天师之中,为啥看起来顺眼了很多?
包悟来深吸了两口气,举着桃木剑当先便走。
当包悟来出现在驿馆门口之时,人群顿时沸腾了。
“这便是一剑能挡百万师的包天师吗?当真是仙风道骨,不同凡响啊!”
“是啊是啊,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可见包天师为了我等百姓忍受了何等的苦难!”
“如果能近一点看看包天师,如果能握握他老人家的手,便是死了也甘心啊!”
随着窃窃私语,人群骚动起来,队伍往前挤了过去。
“请天师赐福!”
无数善男信女伸出了手臂。
“呃!”
虽说出来的有些勉强,可见了这些狂热的百姓,包悟来的心情还是很有些激动的。
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任由一众百姓触碰。
“包天师摸了我的手了,我好有福气啊!”
摸到了包悟来手掌之人,都是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
那后面的百姓听了,也都是纷纷往前挤了过去。
“不要挤,不要挤!”徐文长有些慌了。
包悟来大病初愈,身子还很虚弱。
若是这么多百姓涌过来,便是挤只怕也把包悟来挤死了。
职责所在,徐文长率领手下军士挡在了包悟来身子前面。
突然之间,在人群中,徐文长看到了一张脸。
那人个子很矮,却很强壮,手持一根扁担,身子一晃,旁边的人便给他挤到了一边。
更加奇怪的是,此人虽然也张着嘴,可是口形似乎有些不对,嘴里似乎也没发出声音,而且此人的眼神中绝非旁人一般的热切,而是一股阴冷。
徐文长看向了那人手中的扁担黑黝黝的,扁平粗短!
徐文长便是绍兴人,这城里乡下什么样的扁担没见过,却从未见过这种扁担。
“你是什么人!”
徐文长伸手拔出宝剑来,指向那人。
“呼!”
那人猛地一窜,挤开众人,将手一抖,从那扁担中抽出一把刀来,迎面便砍。
徐文长挥刀格挡。
旁边的百姓见动了刀子,都是大呼小叫,狼狈逃命。
可是这人潮汹涌,人们早已给挤得动弹不得,急切间要逃走又是谈何容易。
“包悟来,我家头领二泉阁下已经下了追杀令,如今杭州城内外道路上多是我倭国的忍者,每一个都想要你的性命……”
那人大声喊叫道。
“不好了,起火了!”
随着一声尖叫,众人抬头看去,只见那驿馆后面火头涌起。
“不好,是倭寇的刺客,快点保护包天师!”马车上的胡宗宪也急了。
没想到啊,看来倭寇是真的急了,居然派出了杀手来刺杀包悟来。
“哄!”
到了这个时候,刚才还温顺无比的人群顿时变得狂躁了起来,人挤人,人挨人,尖叫声,怒骂声,逃命声响成一片。
那倭寇纵然强壮,却给挤得鞋也掉了,刀也没了,那人个子本来就很矮,在人群中挣扎了片刻,便被众人踩到了脚下。
“特么的,想不到,居然被活活踩死!”这是那忍者脑袋里最后一丝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