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大农拍了两下手,一名小厮扛着一只洗剥好了的肥羊出现在几人面前。
在朱载后等人诧异的目光里,那小厮动作熟练地将肩膀上的肥羊架在了另外一只火炉上煨烤了起来,不一会儿,油脂滴落,滋滋作响,一阵阵香气飘起,直冲鼻端。
“小包先生可真会享受啊!”张居正脸上露出艳羡的神色来。
他以清流自许,虽然身为京官,多少也有些炭敬冰敬的好处,可到底数量有限,再说他还有一大家子人需要养活呢,不然也不会为了一千两银子以身犯险,来包家洗澡。
这羊肉虽说不是没吃过,可这么大一只肥羊,一坛好酒,加上身子暖洋洋的,这舒心的日子,可还真是不多。
“嘿嘿嘿!”
包大农心里一阵奸笑。
这糖衣炮弹的招数,上辈子看电视可学了不少了,只不过时间太过仓促,准备不够周到啊。
“不要急!”包大农又拍了两下手,外面牛五屁颠屁颠地进来,将准备好的药草和破旧袍子摆放一旁。
朱载后和高拱、张居正早就对包家清华池这奇怪的洗澡法子有所耳闻,倒也见怪不怪,老老实实捞起药草来在身上一顿狂搓,又套上了破袍子。
“王爷果然天赋异禀,龙体强壮非凡啊!”包大农瞄了一眼朱载后。
朱载后赶紧扯了扯袍子,无奈那袍子太过破旧,已然糟朽了,一拉之下,顿时断成了两节。
“臣等甘拜下风!”高拱和张居正一起拱手道。
“佩服佩服!”包大农也拱手道:“正所谓大丈夫能软能硬,能屈能伸,可大可小,可进可推!这回我可是见识了!”
“呃,这个,不必拘礼!”朱载后的脸红了。
这时候,包大农终于明白,为什么哲人们喜欢说人生而平等了!
人刚生出来的时候,一个个都是光着屁股,你不比我多些什么,我也不比你少些什么,自然是最平等的了。
高拱看了一眼张居正,心里都是对包大农十分鄙夷。
这人名为帝友,实则损友,根本没半点体面,什么话似乎一到了这厮嘴里,听起来就总有点奇奇怪怪的感觉。
张居正忍不住心里叹了口气。
裕王朱载后,名为大明朝的王爷,虽是衣食不愁,却自小活的战战兢兢,每日里如履薄冰,满朝文武都将宝押在了他的对头景王身上,有谁会费半点心思来讨好他?
也难怪他会喜欢包大农了。
朱载后却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进了包家,脱了衣服洗过了澡,他就觉得浑身轻松,好像全身卸下了几百斤的铠甲一般轻松自在。
“高师父,张师父,现在你们信了吧!”朱载后笑眯眯望向高拱和张居正,问道。
“是,还是王爷眼光准,一眼就看出小包先生是好人!”张居正点头道。
在他心里,虽然还是很鄙夷,但到了此刻,已然明白,包大农绝不是景王派过来的卧底。
酒已经热了,肥羊也烤的冒出了香气。
那小厮抄起刀来,将肥妹的羊肉一片一片片了下来,摆了满满一盘,也不说话,躬身退了出去。
“小包先生,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也有个问题想请教小包先生!”张居正小心翼翼扯了扯袍子,生怕再给包大农什么忽大忽小地忽悠一番,这才道:“小包先生一夜间解决了朝廷急需的两百万两白银,这事咱们都听到过了,便是我张居正也佩服的紧,我与高兄私下里说,能想出这般办法之人,必定有经天纬地之才,深不可测之智,只是不知道小包先生何以看不出来,那严阁老推荐令尊去祭海,又推荐高徒归有光去整修边城,乃是个极为恶毒的圈套呢?”
“嘿嘿嘿!”包大农强颜欢笑。
这叫做打掉牙往肚子里咽,打肿脸充胖子也只能一直充下去了。
“这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只不过这小小倭寇和蒙古人,根本不值一提,实话说,让我爹去对付倭寇,实在是大材小用,我爹那是什么人啊?可是敕封的天师!那些倭寇不过是些没见识的乡下人,饿的半死了出来劫掠,能有多大能为?至于蒙古人那就更不用说了,本来我是想派我家的家奴……”包大农一指外面站着的牛五。
牛五见包大农指过来,不明所以,点头哈腰地陪着笑。
朱载后和高拱、张居正见牛五一副奴才相,忍不住瞠目结舌。
“我本来想派我这家奴去对付蒙古人,只怕皇上觉得我太过轻敌,所以也就顺水推舟,其实区区一伙蒙古人,茹毛饮血之徒,哪里值得大动干戈!我山人左手轻摇羽扇,好似诸葛之亮,有收倒拖大刀,宛如关云之长,不过一口仙气吹过去,管教他们灰飞烟灭!”
包大农说滑了嘴,只管一路吹过去,只惊得朱载后与高拱、张居正三个人张大了嘴巴。
那蒙古人自从元末退出中原,虽然一直未能重新攻入中原,可蒙古骑兵乃是天下精锐,除了大明朝开国之初那几年,尚且能在军事上压制蒙古人,到了后来,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地位。
而东南倭寇,也是大明朝的心腹之患,以至于当今皇上特别开恩,准许戚继光俞大猷等人自行招募兵士训练。
可这大明朝历代都无法妥善解决的两大强敌,在这包大农的嘴里,居然被说的一文不值。
“这厮怕不是傻子吧!”
张居正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来。
真是很有可能啊!明明连裕王朱载后也明白自己的处境,在满朝文武都投靠了景王的情况下,这包大农居然还投靠到了裕王朱载后的身边,可见这人脑袋实在有些问题。
“其实啊,不管是蒙古人,还是倭寇,对于大明朝来说,根本就是小麻烦!”包大农招呼朱载后等人围着火炉坐下,为每人倒了一杯酒。
天寒地冻,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吃两口肥羊肉,喝两口小酒。
高拱看了一眼包大农,冷笑道:“小包先生,若说拍马屁,混日子,我高某人与张师父两人,那都是甘拜下风,可没想到你居然也懂得国家大事?”
他看了一眼张居正,两人一起仰天大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