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烨理解朱瞻基想要撤军的心情。

　　他走到沙盘面前，“只要打过三峡口，就是三哥提到的鞑靼大本营了。”

　　“可是如果绕道这场战，就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草原九月份会普降大雪，拖下去对我军非常不利。”

　　“所以必须拿下这两座山。”

　　朱棣看了看地图，赞同地点头。

　　“老四分析得对。”

　　“必须拿下！”

　　朱高煦看了一眼站在朱棣旁边的朱高燧。

　　眼下是再次分兵的大好机会。

　　他毫不犹豫对朱棣开口，“爹！”

　　“我和三弟分别率领十五万兵力，让骑兵挑衅诱出他们主力。”

　　“然后用火铳和火炮拦截他们骑兵。”

　　朱高燧看了朱高煦一眼，脸上微不可察地笑了笑，然后走到沙盘前，指着沙盘，“这里位置窄，不怕。”

　　“我和二哥占领山头，居高临下，优势更足。”

　　朱瞻基看着他们两人一拍即合，不同意撤军，全都是赞同继续前进，正想组织语言反驳。

　　朱高煦瞪了他一眼，“你有什么意见？”

　　朱瞻基情绪激动地敲打沙盘，“你们自绝于死路，我还能有何意见？”

　　朱高燧鄙视地冷哼，“上了战场，谁不是徘徊在死亡边缘？”

　　闻言，朱瞻基瞪着朱高燧，“三叔，之前是谁保证，说七月份就能打完仗，如今已经快九月份了，可北征进程还不到一半。”

　　“是谁夸的海口？”

　　朱瞻基这话，让帐内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众人看他的目光，充满困惑，就连朱高烨也有些怜悯地看着他，直摇头。

　　朱瞻基刚说完就察觉不对，可说出的话覆水难收。

　　想收回已经不可能了。

　　朱棣放下地图，意味不明地看着他，声音低沉，“是咱说的。”

　　朱高煦看着朱瞻基偷乐，语气挑衅，“说啊！”

　　“怎么不继续了？”

　　朱瞻基咬了咬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想知道为何我军进度那么慢？”

　　朱高煦双手环抱在胸前，淡定解释，“今年提前降雨，克鲁伦河水位大涨。”

　　“导致骑兵和火炮无法施展。”

　　朱高烨闻言点了点头。

　　草原天气确实对明军北征不利。

　　可也不能说毫无其他办法。

　　说到底还是，朱棣和朱高煦他们野心太大。

　　仗着几十万大军就不把敌军放在眼里。

　　坚决不撤退和使用迂回战术。

　　这才导致战线拉长。

　　朱瞻基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不明白为何要做无谓牺牲。

　　在他看来，这场战争根本没有必要。

　　他不客气看着朱高煦，“没有火铳和火炮就无法打仗了吗？”

　　朱高煦像是看孩子似的，冷笑着摇头，“这是明军的战术。”

　　朱瞻基纳闷，“人是活的，战术是死的。”

　　“而且战术应该根据战况而定。”

　　“我军骑兵无法施展，敌军骑兵亦是如此，为何却是我们吃亏？”

　　朱高煦不屑地冷笑，“打仗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现在就是拉锯战，必须熬着。”

　　朱瞻基冷哼，“这不是拉锯战，这是蠢！”

　　他这话一出，营帐内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朱瞻基。

　　朱棣当即怒了，“简直狂傲。”

　　“你还不是皇帝。”

　　朱棣走到朱瞻基跟前，板着脸，“这是我第五次在长城外作战。”

　　“这次最难！”

　　“因为草原部落得知我们是大决战，他们联手起来。”

　　朱棣说着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省得我东一下西一下去找他们也挺费劲的，那样耗时更久。”

　　“正好把他们一锅全端了。”

　　朱棣声音低沉，“我们现在遇到的难关，是因为天气恶劣。”

　　“不是决策失误！”

　　朱棣严肃地紧盯着朱瞻基，“可你却在军中散布撤军言论，你居心何在？”

　　朱瞻基大吃一惊，呆若木鸡地看着朱棣。

　　“爷爷！”

　　朱棣眉毛一挑，怒斥，“叫皇上！”

　　“这里谁是你爷爷？”

　　说完直接用手指着朱瞻基，“进攻三峡口，你担任先锋。”

　　“若是战败，我第一个斩了你。”

　　“是！”

　　朱瞻基大惊，咬牙应下，然后拱了拱手，决然退了出去。

　　朱高烨盯着朱瞻基背影，淡淡摇头。

　　这大侄子，今天血性十足。

　　可是……

　　却是给蛮夷送人头。

　　那样不好吧！

　　……

　　瓦剌三部营帐。

　　马哈木和两位大汗在营帐内商讨军情。

　　他直接坐在地上，意味不明地看着地上的地图。

　　“阿鲁台曾经保证，上个月就能阻断明军补给线。”

　　“直到现在都做不到。”

　　“让人去打听一下。”

　　鞑靼大汗脱脱不花跟着解释，“阿鲁台派使者来过。”

　　“说明军骑兵四处寻找他们。”

　　“他们的人日渐减少。”

　　“再硬扛下去，就没有阿鲁台部落了。”

　　马哈木板着脸，“没有就没有了。”

　　说着，看了一眼脱脱不花，“阿鲁台使者离开了吗？”

　　脱脱不花警惕地看着马哈木，“没有离开。”

　　马哈木冷冷一笑，“来人，把他们全杀了。”

　　“是！”

　　脱脱不花身体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神情冷傲的马哈木。

　　应声的士兵刚走出大帐，帐内就听到惨叫声。

　　闻者色变，不约而同看向门外手上还滴着血的握刀士兵。

　　马哈木竟然真的把使者杀了？

　　那自己跟马哈木联手，跟与虎谋皮有何区别？

　　脱脱不花大吃一惊，脸色通红地站起来，拔出腰刀，对准马哈木。

　　营帐内其他人见状也都拔刀，凶巴巴地包围了马哈木。

　　脱脱不花怒斥马哈木，“马哈木，你这个狗娘养的杂种。”

　　“你居然杀了阿鲁台使者？”

　　马哈木不屑地讥笑，“朱棣把我孙子也先都扣住了。”

　　“我杀一个未尽全力的阿鲁台使者不行吗？”

　　脱脱不花更加愤怒，“你还不是草原共主呢！”

　　包围马哈木的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就是！”

　　“你凭什么？”

　　“马哈木，你现在还没有资格来决定我们是生是死。”

　　马哈木仍然坐在地上，即使被那么多人拿刀指着，仍然神色未变。

　　他阴沉着脸，看着地上的地图，“现在已经不是黄金家族年代。”

　　“草原上那么多部落，曾经歃血为盟，发誓共同守护草原。”

　　“可他们却不尽全力。”

　　“如此没用的人，有活的必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