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张琏,不对,现在应该称他贾琏才对。
且说贾琏因为意识到现在的处境,开始患得患失了起来。
贾琏对贾府败落的原因知之不详,但深知想挽救贾府根本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秦可卿托梦时,曾言:常言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又道是登高必跌重。
虽然原书并没有明言贾府最后败落的原因,但明眼人都知道,贾家的败落已是必然之趋。
四大家族已经从根儿上都烂透了,子孙无能只知享乐,安富尊荣者居多,运筹谋划着无一。
连外人冷子兴都早早看出了贾府的日薄西山,但贾府的老爷们却还日日骄奢淫逸,毫不收敛。
倒是作奸犯科的把柄一抓一大把,连贾琏这样的平庸之辈都能被衬托得稍显靠谱起来。
贾家唯一有希望的贾珠死了,最有能力的姻亲林如海死了,等到皇太妃去世、元春失宠,就已经是死局了。
探春的改革不过时杯水车薪,根本阻止贾府不断滑向了凋零和败落。
自己现在该何去何从呢?
想跳船脱身是不可能了的,现在自己的命运和贾府是绑在一起的。
而对内改革,若不取得贾母的支持,只会和探春的努力一个结果。而且妻子王熙凤也是个霸道人物,想夺她的权肯定也不容易。
而对外立业,自己一不会四书五经,二不会文治武功。
不过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文不能测字,武不能防身”的新时代网文青年,哪里玩得过古代这些世家官场的老油子们!
贾琏越想越没有头绪,只能先暂时把这个难题放一放,等伤好了以后,再细细琢磨。
反正,现在离彻底败亡还有几年的时间。
哪怕救不了贾府,也总能想到办法多救些大观园可怜的女孩子们!
万幸穿的时间还不算太晚。如今除了秦可卿和金钏已逝,其他姑娘和丫鬟们都还未遭不幸!
对了,差点忘了!
既然不久就是探春改革的剧情,那岂不是说王熙凤这会已经怀孕,而且不久就要小产了?
贾琏记得,此次流产后,凤姐的身体很久都没有恢复好,最后还得了落红之症。
看季节,马上就要入冬。年内年外,各样琐事攒在一起,再加上凤姐儿是个恋权之人,又自恃强壮,肯定是因此操劳过度。
贾琏读红楼时一向佩服王熙凤的八面玲珑、泼辣爽利,又为她“一从二令三人木”的结局感到惋惜。既然现在自己成了贾琏,那就一定要改变这个结局。
只可惜原主前不久在凤姐生日那天,还跟鲍二家的偷情被抓,闹了场大的。两人的感情虽未完全破裂,但也一落千丈,彼此的怨气却也积累了不少了。
哎,只怕现在想压住凤姐就千难万难了,而自己的名声估计在府里也臭了。不过万幸,还未与尤二姐发生瓜葛,与凤姐间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正想着该如何好好挽回形象时,贾琏突听院子传来动静,远远有说笑声。然后只听衣裙窸窣,仿佛十多个妇人进了堂屋。
不一会,只见平儿掀帘,一个神采奕奕、不怒自威的女子挺着肚子走了进来。
贾琏定睛看去。真可谓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
进门来的正是在贾府中有着赫赫威名的“凤辣子”王熙凤。
只见她身着桃红撒花袄,石青刻丝披风,大红洋绉皮裙。头上戴着金丝攒珠髻,绾着五凤挂珠钗,粉光脂艳,显得俊俏可人,眉目生情。
平儿帮王熙凤解开披风,拿到一旁收拾挂好。王熙凤则径直走到床边坐下,冲贾琏说道:
“我的爷,目不转睛地看啥呢?可好些了吗?我让平儿从薛姨妈那讨来的药可还管用?”
贾琏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凑到眼前的美艳佳人,连忙回道:“药很管用,有些地方已经不疼了,多谢你费心了。”
“哎吆,跟我还客套起来了。怪不得平儿说你呀,跟换了个人似的。你呀,要真是因这顿打学了乖,我倒要颂起阿弥陀佛了。外面那些个狐妖子,哪个是真心疼你的?我们倒不是要你跟我们客套气,只要你记得我们的好就成!”
果然,生日那天的事,还挂在心上呢!贾琏连忙服软道:“是,娘子说的是。你的好,我都记着呢。”
凤姐自是不信:“哼,别想拿这些糊弄我。平儿,摆饭吧。”
平儿从外面唤进来几个妇人,都手捧着大红油漆盒。
平儿一一掀开盖子,将里面的盘子摆在炕桌上,然后挥手示意妇人们安静退到外间。
平儿从桌上端起碗汤,走近来。远远的就闻到一股特别醇香的味道飘来,令人食欲大开。
王熙凤接过青花瓷小碗,拿汤勺拨开上面黄金色泽的鸡汤汁油珠儿,舀起一勺浓白的汤汁,先试了试温度。待平儿将贾琏扶起后,慢慢送入贾琏口边。
“这是我特意吩咐厨房做的,当归红枣煲鸡脚汤,不仅补血活血,还可以消肿止痛。味道可还好吗?”
“好喝!”
“那就多喝些。”凤姐喂汤,平儿拿着手绢,贾琏每喝完一口,她就仔细擦拭一番。不仅汤好喝,这服务更是贾琏前世从未享受过的。
刚喂了几口,王熙凤突然动作一顿,右手把勺子放入碗中,捂向了肚子。平儿看出不对,连忙把碗接了过去。
“奶奶,肚子又痛了?今个都第三回了!快容我去喊个大夫看看吧。”
王熙凤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冲平儿摆手:“不用,别大惊小怪,怀胎哪有不疼的。今个就是累着了,休息会就好了。”
平儿又劝了几次,见仍是劝不动,只好道:“那奶奶快去歇着吧,爷这边我伺候着就行。”
“是,快去歇着吧,让平儿来就行。平儿,你快扶奶奶去榻上躺着,这可马虎不得。说不得这肚子里的,就是将来荣国府的长子嫡孙。”
王熙凤躺下后似乎就疼得轻了些,半躺在榻上冲贾琏笑道:“又在这蒙着眼睛乱说,这还没生出来呢?谁知道是儿是女。”
贾琏知道王熙凤比谁都更在意能不能生个儿子。凭她个性再强,若是生不出儿子,这也是她的致命软肋。
“嘿嘿,我的种我自己还能不知道吗?这次保证是个儿子,你可得仔细养着,容不得半点马虎。你这肚子马上越来越大了,万不能再这样忙活下去了。”
“平儿,你看看,我们爷比大夫都厉害了,连我肚子里的胎都看得清了。”
说完又朝贾琏开火:“你倒是说得轻巧,我倒是想卸了担子清净清净,可哪里交的出去呀!这一大家子里里外外的哪点不得操心?平日里想找个膀臂帮衬点都难!
过些日子,太太的嫂子一家要来,李纨的嫂子也要来投,据说薛姑娘的妹妹也快要上京了,这些个客人哪个不得提前预备着好好招待。
而且这又快年下了,各式年例都得安排发放。更别提这年内年外的祭宗祠和各样年酒的操办,我还能落个清闲不成?
我呀也算想清了,就是天生的劳碌命,拼死累活,只愿你们上上下下别嫌我就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