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王夫人突然的嘲讽,贾璎只能在心中叹道:感谢王夫人的助攻。
当即掏出一本册子,说道:“太太之言正是我担心的。所以清查赖管家贪墨时,每条罪状后我都注有检举人姓名,便是担心有人故意迎奉,不想竟无一条造假,才知这赖家的叫屈不能信。”
贾璎直接承认下来,让王夫人一口气只能憋在胸中,无从发泄。
贾母心中的怒气随着时间推移已平息许多,又听贾璎另有解释,也没有出言打断。
贾璎把册子递向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道:“你来给大家念念?”
周瑞家的连连摆手,心说这不是让她得罪赖家吗?
贾璎又看向一旁的赖嬷嬷,也是拒绝。对于自家情况,赖嬷嬷心里很是清楚,怎么可能站出来打自己的脸。
见场上针对的气势此时被他压制下去,贾璎展开册本念起来,心中却是咚咚直跳。
暗道:幸好刚才没人出来打断,才让他成功转移了话题,否则一直纠缠在赖家挨打的事情上,他无论如何是说不清楚的。而如果没有甜头拿出来,王熙凤怕不会帮他。
撕破脸皮只能当做最后无奈的手段,毕竟他承爵,皇帝用的名义就是恭孝传家。
若流出他和贾家老太太不睦的风言,那些不希望京营变动的官员,再引动言官闻风奏事,皇上那儿只怕不好交代。
「心较比干多一窍」的林黛玉和「雄才高志」的探春,自是看出贾璎的策略,心中都松一口气。
薛宝钗一双水润杏眸盯着场中的贾璎,在之前她就思量若是自己的话,该如何破局,没想到这位璎三哥竟先故意卖个破绽,用姨妈做了筏子,不由流露出几分赞叹。
鸳鸯看贾璎并没有和老太太争辩起来,紧捏汗巾的葱白细指才稍微放松。
场中其他人也都或多或少察觉出主动权忽然转移到贾璎身上。
只是听到贾璎念赖升和荣国府赖大勾结时,贾母突然打断:“好了!璎哥儿你说下人没进赖家,难道这些伤是她自己打的不成?”
一旁静静看戏的王熙凤那双丹凤美目瞬间闪亮起来。
贾璎进来后便不时注意着王熙凤的表情,他需要有人来帮自己打助攻,王熙凤便是最好的合作对象。
同时还需要她来帮他洗脱殴打赖家的嫌疑。
此时见她动心,贾璎的双目和那一双点漆明眸交互,轻轻晃动手中小册。
王熙凤心头一热,明白贾璎的意思,螓首微点。
聪明人之间交谈便是如此简单。
贾璎这才回道:“昨日下人从赖家回来时,凤嫂子也在场,老太太您问问她便是。”
王熙凤见贾母看来,起身应话,将昨日所听讲述出来。
贾母听完后一阵气结,又觉好笑,倒像是这少年的手段,堂堂正正拿着罪状到赖家门前诵读,赖家要还不拿出贪墨钱财出来,名声只怕是要臭大街了。
贾璎见此,心中安定下来,只是可惜这份罪状就这么用了。
贾璎的事情了结,贾母蹙起眉头,既然璎哥儿说的是真,那这赖家……,随即垂眸淡淡看着坐在外围的赖嬷嬷和那被打的媳妇。
赖嬷嬷见此情形,唯有一口咬定就是贾璎派人做的,然后面露凄苦,要说些往年旧事,和老太太打感情牌。
贾璎哪还能让局面再变,直接打断:“老太太,我宁国府每年的营收有三分之一都被赖升贪墨,而且据他所说,西府情况怕也差不多,只是……证据不足。”
证据不足的意思是指赖大是西府的,贾璎没有清查。
贾母立即变了脸色,一时陷入沉思,她虽让赖家掌权,但要是触及府里主子的利益,不知道收手,她也不会留情。
旁边侍立的赖大家的,看着事情三言两语间,突然扯到自家身上。
连忙出列,跪在地上辩解道:“求老太太明察,我当家的纵然是贪,也不可能贪那么多银子的。”
被赖家接连欺骗,贾母心中已经没有了信任,如今听赖大家的这般理直气壮,不禁冷笑一声,贪不贪这个问题是不用考虑的。
至于贪多少,虽不像东府那般肆无忌惮,但恐怕不会少多少,这赖大在府里做大管家也有二十来年了吧?
对于赖家这些白眼狼,贾母只是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随后笑着问贾璎,“璎哥儿刚整顿完东府,觉得该怎么办?”
贾璎见王熙凤目光中满是跃跃欲试,而贾母显然也动了心思,道:“贪墨府里的银子自然一两都不能少。只是西府如今是凤嫂子在管事,老太太不妨听听她的意见。”
贾母闻言颔首,看向王熙凤。
王熙凤目光扫过赖家几人,道:“老祖宗,既然他家媳妇都说没贪墨,那查一查账目也无碍。”
贾母又看向邢氏和王氏,王夫人自不会明着反对贾母的意见,邢氏还想着从赖家身上分一杯羹,更不会拒绝。
明白众人意思,贾母却不着急表态,她还要考虑赖家如果这次倒了,换谁来当这个管家的事情。
这么多糟心事也让贾母没了再谈的兴致,挥手示意众人散去,事情往后再说,让鸳鸯扶着回套间休息。
薛姨妈将此番看在眼里,目光笑眯眯地打量堂中的贾璎,只觉这少年和自家姐姐说的似有不同。
王夫人在丫鬟、媳妇们的簇拥下和薛姨妈离开荣庆堂。
邢夫人更是着急把情况告诉贾赦,老太太一离开,便匆匆回去。
王熙凤和李纨若有所言的看了眼贾璎,才各自离开,都觉现在的场合谈话难免不妥。
王熙凤想说的自是赖家的事情,李纨想问贾璎族学何时整顿,如今贾兰在族学里读书,可那环境实在不是长久学习的地方。
贾璎招呼晴雯过来,和一众妹妹说了下午来给她们送见面礼的事情,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出荣庆堂。
史湘云听到贾璎有礼物送她,一张可爱的粉嫩圆脸顿时笑得灿如朝花,拉着贾璎的袖口问了好几遍,至到门口,方才松手。
娴静端立的薛宝钗杏眸清亮,看着贾璎离开堂内,便又和林黛玉叙话。
迎春、探春、惜春三人低声说笑,猜测着璎三哥的礼物。
只有贾宝玉撇撇嘴,更是看到跟着贾璎离去的晴雯那俏丽面容,不免觉得这丫鬟跟着璎三哥这种俗人,实在是有些委屈,想到这里,便凑上去和林黛玉说了出来。
听到贾宝玉的话,林黛玉罥烟眉微紧,雪腻琼鼻轻哼一声,却不理会,只拉着薛宝钗的手,说道:“宝姐姐,我去你那里顽。”
薛宝钗淡淡笑着,和林黛玉往梨香院走去。
贾宝玉被噎得够呛,又不想离去,只好赶紧追了上去。
史湘云在后面吐了吐舌头,心想二哥哥在背后说璎三哥的坏话,实不是君子所为。
而且这几日她和林姐姐住在一起,见到书案上放着好几本璎三哥的书,每日都要翻看。
如今二哥哥当面说璎三哥的坏话,自然是要惹得林姐姐不快。
贾璎带着晴雯,走在西府内宅的南北宽夹道,刚行到粉油大影壁前,就听到平儿清脆的声音。
“璎大爷!”
贾璎停下和晴雯的交谈,扭过头来,看到平儿俏脸含笑一福,知是王熙凤要问赖家的事情,当即两人朝小院走来。
贾璎仍在和身旁的晴雯讲述情况,却不想平儿走到阶前就停住脚步。
拐过影壁,贾璎迈步继续往前,平儿正转身过来,两人一下就撞了个满怀。
贾璎感觉到脸庞被弹回来,抬眼见平儿被台阶所绊,姿态不稳,连忙伸手去扶。
等平儿站直身子后,俏美的脸上一阵发烫,慌乱地后退几步。
晴雯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面,不由瞪圆了眼睛。
感受到残留的幽香,贾璎揉了揉鼻翼,率先解释道:“我在和晴雯说话,不想平儿姑娘你会停下来,挡着路做什么?”
平儿本就觉得贾璎不是故意占她便宜的人,此时听到问话,心里也不再纠结,道:“大爷,奶奶还在更衣!”
话毕,就听到衣裙窸窣之声,换了衣裳的王熙凤粉面含笑地走出来,道:“让璎兄弟久等了。”
随即把贾璎请进院中,只是目光在俏脸泛着粉红的平儿和贾璎之间游移,很快又恢复过来。
进到堂屋坐下,平儿给贾璎倒上茶来,便退到王熙凤身后。
“璎兄弟今日好生厉害,三言两句就将赖家的麻烦解决!”王熙凤花容含笑,身上风情万种的少妇气质自然流露。
“若没有嫂子的帮助,璎也无法洗脱嫌疑,多谢嫂子了。”贾璎拱拱手,只是和王熙凤客气几句。
身后的晴雯却是一脸迷糊,倒是平儿当时就注意到自家奶奶和璎大爷的眼神交流。
聊了一会儿,王熙凤见贾璎迟迟都不拿出东西来,不免心生疑惑,怀疑贾璎是不是在诓她。
随即冷笑一声,“璎兄弟是个聪明人,想来不会觉得嫂子我是好骗的吧?”
贾璎并不在意王熙凤的语气,缓缓说道:“嫂子不要着急,我只是还有一言提醒,莫要对赖家手下留情!”
听到这话,王熙凤嗤之以鼻,只觉是贾璎和赖家有仇,想借自己的手彻底解决赖家,心中不免打起其他算盘。
面上却是不露,点头答应下来。
贾璎见王熙凤口头答应,但脸上毫不在意,心中叹口气,知王熙凤是想偏了.
再说的话,怕是只会让她更加笃定。
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从袖中取出来,放在桌子上,起身告辞。
送完贾璎,王熙凤回来坐下,也不看那书册,一双凤眸盯着平儿,冷笑道:“是你这小蹄子动了春心,还是那璎兄弟看上了你?真是郎情妾意,赶明儿就送你过去如何,说不得还能当东府的家,比在我这受气强多了!”
“我哪有什么心思!”平儿听闻王熙凤的话语,羞愤交加,恼道:“璎大爷才多大,哪有这般心思。”随即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王熙凤听清楚原委,冷哼一声,嘴上依旧不饶,“他们贾家这些男人都是一个德行,谁知那小子是不是看你娇媚动人,故意撞上来的。”说着,用手在平儿温腻的脸上摸了一把。
平儿被王熙凤弄得满脸臊红,羞恼道:“奶奶,这璎大爷是读书人,连身边这般俏丽丫头都没动,又哪有其他心思?”
听到这里,王熙凤螓首轻点,赞同道:“我看那丫头也还是处子之身,若真的有心,又岂能忍耐住?”
说完,轻靠在引枕上,不再疑虑此事,让平儿来帮她念书册上的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