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毕竟和贾蓉亲近,上到前来,恭行一礼,在长袖的遮掩下,顺手将一沓银票递过去,低声问道:“还请公公通融一二,告知蓉哥儿到底犯了何事。”
袍中手指一摸厚度,戴权心中满意,觉得这贾家倒有些出彩之辈,轻叹道:“不过是没管住裆子里那二两肉的事,可你家这位品味还真独特,搞上了他那亡父的侍妾。”
说到这里,不由面上古怪一笑,“不知那些锦衣从哪得来消息,又奏明了皇上。天下皆知皇上首重孝道,听后自然雷霆震怒。只是念及尔等祖辈之功,又不忍二公在百年后被辱,这才派锦衣卫过来,免得声张出去。”
贾琏忙连声感谢,心中也暗恼那些无处不在般的锦衣卫。
看着贾琏和戴权小声言语,其他人自然不再交谈,期望贾琏能问出些内幕来。
戴权看看天色,不愿再多做耽搁,对众人道:“诸位散了吧!老封君,咱家就回宫了。”当即带着内监离开,贾政和贾琏抬步送到门外。
只是祠堂内的气氛却突然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
贾璎捧着圣旨,看着对面贾母、贾赦、王夫人、邢夫人、王熙凤、李纨和宁国府的那两位,好像都想从他的脸上看出花来。
只好干咳一声,打破沉默,看向贾母:“老太太,璎先将圣旨奉进祠堂。”
贾璎转身进去,贾赦的目光闪烁不定,看似漫不经心般询问贾母,“母亲,皇帝说让璎哥儿袭爵,可这宁国府的家业……”
话虽是未说完,众人也都明白了贾赦的意思,这是想留一个宁国府的空壳子给贾璎!
尤氏和秦可卿心中自是不愿,若都被荣国府搬走,她二人的日子可怎么过,但无奈两人也左右不了局面,只得看向贾母。
王熙凤的一双丹凤眼却是闪亮起来,真如此便宜了那旁支,倒不如趁此机会,把东府的资财搬到西府,她如今又是荣国府主事的,那样岂不?
“这话真真在理,还需好好商量一番才是,毕竟这东府的产业也是咱们家里多年积蓄,不能轻易舍了!”王熙凤附和着。
贾母本来没有这心思,听得却有了几分意动,对于贾璎袭爵她还能接受,毕竟如今主脉无人,政儿又对那旁支有大恩。
可宁国府的家业不同,若让贾璎平白得了,心里难免不痛快。只是真要这么做,面子上难免又有些挂不住。
见老太太表情犹豫,王熙凤继续补上最后一刀:“老祖宗,咱们宁荣两府本是一家,如今这蓉哥儿也出了事,我们自是要把家里的产业帮他保管才是!”
贾母这才点头答应下来,一旁乐见其成的王夫人心中更是畅快,那庶孽没有身份的时候,就屡屡欺负宝玉,如今袭了爵,当上贾家家主,更不知要怎么针对宝玉呢!
况且把东府的资财收回,老太太想来也不会亏待宝玉,一想到此处,王夫人那慈悲的面容,愈发和善起来。
贾赦和邢夫人见贾母同意,也是有些兴奋,开始寻思着怎么能从中多捞一些。
尤氏则露出凄苦的表情看向秦可卿,见其面上也是一副黯然,更是悲从心起,眸中闪出点点泪花。
李纨扶着贾母,只是静静站在身侧。
等贾璎走出祠堂,见尤氏和秦可卿望向自己的幽怨眼神,只以为二人是在担心往后的生活。
另一边的贾政和贾琏也相继回来,二人送走戴权,又将外面的族人们遣散,这才耽搁了许久。
而贾赦看到贾璎出来,双眼仿佛在看一座金山,当即就忍不住了:“璎哥儿,皇上让你袭了宁国府的爵位,我们自然也都同意。只是这宁国府的资财,却是珍哥儿几辈人从无到有攒下的。
如今敬太爷修道去了,珍哥儿亡故,只剩下蓉哥儿一个,也入了狱。我们既是蓉哥儿的长辈,自然要替他保管这份基业。
璎哥儿不妨过两日再搬来,我们也好造册搬走。”
贾母身边的贾政越听越不对劲,听到最后,脸色已经变得阴郁下来,“大兄,你说得这是什么话?璎哥儿一个小辈,如今得陛下看中,袭赐爵位,我贾家上下自当倾力扶持,你竟是贪图这府中财物,未免也太失体统!”
贾母听到这话,不免觉得这个小儿子的话在理,老脸上一阵臊热。
王夫人心中却下定决心,要把这庶孽彻底压下去,否则夫君往后对宝玉岂非要更加不满?
贾政不知众人心思,只是本来就欣赏贾璎,如今又见其得了皇上的赞誉,心中更加满意,现在贾赦如此妄为,当然会有所不满。
却也知自己劝不住这个大兄,只得看向身旁的母亲。
可惜贾母似乎没看到贾政投来的目光,淡淡的扭过头去,看向一旁。贾政见状,心中哀叹,也不在言语。
贾璎静静站在对面冷眼旁观,自己刚才进去那会儿,荣国府的这几位怕是早就商量好,只等着自己点头搬东西了。
不免心中哂笑,面上依旧是一派和煦,并不理会贾赦,这人能当着自己的面说出「造册搬走」这般毫无廉耻的话,显然与他谈论只是图费口舌。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平静扫过贾赦,看向贾母:“老太太也是这般意思?”
被逼到这份上,贾母也没法子,只得点头:“毕竟蓉哥儿还在,这祖辈的财产自该给他继承!”
听到贾母这话,贾璎脸上的表情反倒轻松起来:“老太太这话在理,只是璎有一事不明,还请解惑。”
听到贾璎答应下来,贾赦心中大定,那张五十来岁的脸上,顿时笑的如同盛开的菊花。
贾母也觉得贾璎是个懂礼知节的,没有贪图蓉哥儿家的钱财,袭爵以后再让贾政帮着照看也不错,面色缓和下来,颇为亲昵道:“你且说来听听。”
王熙凤看到贾璎那笑容,心中不知怎的,只觉事情恐怕不会那般简单。
便听贾璎问道:“这府中下人想来也是蓉哥儿一脉的财资,老太太打算如何处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