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

　　卫子仪已经起身，准备回府。

　　姜雨舒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为何不走？”

　　“我说了，我不与奸臣同行！”

　　“好，那你便在这里等着，我回去立刻把小皇帝关起来，不仅不给饭吃，还要将他痛打一顿！”

　　姜雨舒闻声浑身一个激灵，赶紧起身，跺着脚无奈跟上。

　　一路上，类似的话，姜雨舒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但是每一次，卫子仪都会拿小皇帝作为要挟。

　　逐渐地，她不仅要跟卫子仪这个“奸臣”同行，反倒是在威逼利诱之下，越走越近。

　　“再靠近些，我们是夫妻。”卫子仪的语气十分温柔。

　　姜雨舒很是恼怒，但是无可奈何。

　　其实她自己也明白，虽然她自诩不与奸臣为伍。

　　但是就冲着卫子仪的夫人这个身份，随时都可能有百姓出来在他们身上砍上几刀。

　　甚至，鞭尸……

　　卫子仪在前面走走停停，时不时等一下姜雨舒。

　　此处距离将军府，还有半个小时路程。

　　若是再这么走下去，等那些百姓反应过来，怕会杀个回马枪！

　　稍微想了想，卫子仪突然有了主意。

　　“小心身后！”

　　卫子仪一声大喊，姜雨舒赶紧回头。

　　一个不留神，腰间玉佩已经落入卫子仪手中。

　　“卫子仪，你放肆，这是父王留给我的遗物！”

　　姜雨舒反应过来，气得浑身颤抖。

　　“你想要，就来抢。抢回去，便给你！”

　　说罢，陈子怡便朝前跑去。

　　姜雨舒从后追上，速度却快了不少。

　　一路上，二人你追我赶。

　　因为换了衣服，偶尔有百姓路过却没有认出来。

　　大概是跑了几分钟，姜雨舒突然停下：“卫子仪，我跑不动了。”

　　她声音有些抖，扶着膝盖不断喘气。

　　卫子仪回过身来。

　　“此处距离将军府还有两刻路程，你若不走便会被那些地痞流氓盯上。”

　　“前不久，朝议郎家的小姐就不见了，后来发现已经被卖去安西。”

　　安西，那是边境的地方。

　　北越不稳，民乱四起，总会有一些流民把注意打在女人身上。

　　若是卖去边境，那便只有一个结果——入窑。

　　生不如死。

　　当然，造成这个局面，最大的原因还是在卫子仪身上。

　　姜雨舒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坐着，一言不发。

　　卫子仪观察片刻，似乎想到什么，走近之后掀开裙摆，却发现小腿上已经肿了一片。

　　“怎么回事？”

　　“被人打的？”

　　“谁？”

　　姜雨舒瞪了卫子仪一眼，不再说话。

　　卫子仪沉默，心里暗骂两声。

　　“以后不会有人打你了。”

　　“我为何信你？”

　　“嗯……不管信不信，先回去再说。”卫子仪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来，“我背你。”

　　“我不与奸臣……”

　　“我突然想起来，如果我当皇帝的话……”

　　话没说完，姜雨舒突然起身，咬着牙，脸色苍白：“背我！”

　　背上姜雨舒，挺直身体，伤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卫子仪不由咧嘴。

　　“你该减肥了。”

　　“呸，奸臣！”

　　“你我老夫老妻，能不能别一口一个奸臣？”

　　天空已经酝酿出了一大片乌云，细雨如针一般扎在二人身上。

　　姜雨舒猛地打了一个喷嚏，卫子仪抬起头来。

　　昏暗的天空掩盖了所有色彩，唯独胸前的伤口散出一片鲜红。

　　一男一女步伐沉重而焦急地踏着涟漪，走出巷子。

　　一个北越大将军，一个安乐公主，却如此凄惨。

　　“卫子仪，你是不是被人借尸还魂了？”

　　背后姜雨舒不知何时，两只手已经环在了卫子仪身上，十分暧昧。

　　卫子仪心里咯噔一声，难不成这个公主还有特异功能？

　　正想着如何回答，姜雨舒又开口了。

　　“若是以前，你恨不得我早点死，今日却愿意背我了。”

　　卫子仪松了口气，还好，没被发现。

　　“你就当我良心发现好了，不过有一说一，你的确该减肥了。”

　　话音刚落，只觉得肩膀一痛，姜雨舒又咬了一口。

　　“我，我穿了护甲……”

　　“防我？”卫子仪觉得有些尴尬。

　　“你作恶多端，我怕跟着遭报应！”

　　卫子仪：……

　　姜雨舒松开口趴在他的肩膀上，第一次感觉这么放松。

　　没有勾心斗角，不用防备。

　　你不再是大将军，我也不是北越公主。

　　“卫子仪，以后不要做恶了。”

　　“嗯！”卫子仪轻声回答。

　　“不骗人？”

　　“不骗人！”卫子仪轻吸一口气。

　　“其实刚才在路上我已经想好了，这两天养好了伤，我就找小皇帝辞去大将军的职位。”

　　姜雨舒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成婚五年，作为北越公主，她虽然不喜欢卫子仪，但是却没办法放弃这段婚姻。

　　原因无他，就因为卫子仪是北越大将军，手握兵权！

　　若是激怒了卫子仪，整个北越很可能会再生战乱。

　　“或者你带着人把我押去，夺了我的职，等我离开北越就把兵符还你。”

　　“到时候，北越大奸臣卫子仪‘伏法’，百废待兴，国家就安稳了。”

　　卫子仪轻轻一笑，感觉自己很机智。

　　远离朝堂，逍遥自在，多美啊！

　　姜雨舒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有些嘶哑。

　　“凉国使者昨日已经进京，再过几日我便要去凉国做质女，如此一来，凉国和北越也不会发生战事了。”

　　所谓质女，其实就是质子。

　　只是古代重男轻女，很少会选女人做质子。

　　但是北越不同，老皇帝一直没有纳妾，一生只生了两个。

　　一个是公主姜雨舒，另一个就是小皇帝。

　　凉国和北越隔海相望，这些年来四处征伐，国力飙升。

　　北越虽然不差，但两年前一仗，损兵百万，一下子变成了羸弱之国。

　　如今想要停战，唯有让姜雨舒去做质女一个办法。

　　“卫子仪，你若离开北越，以后我们就不会再见面了。”

　　姜雨舒这一次语气出奇温柔，好像她面对的不是北越大奸臣，而是即将分别的老友。

　　“不去……行不行？”卫子仪脚步猛地一停。

　　“不去？”姜雨舒愣了一下，“卫子仪，让我去凉国做质女可是你提出来的。”

　　卫子仪心里咯噔一声。

　　“我皇弟是北越的傀儡皇帝，我夫君是北越大奸臣。”

　　“我若不去，谁去？”姜雨舒眼泪瞬间决堤。

　　伴随着泪水，还有瓢泼大雨，打在卫子仪的身上，似乎在怒斥他的无情。

　　卫子仪咬着牙，一股心酸涌上堵住他的嗓子，说不出半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