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日傍晚,徳里安一家老小,连带着丫环仆役等三十多人,在赵启一行的陪伴下,分乘十数辆马车由打应天府中出来赶至海陵港,登上了理查德号货轮。
明天一早,此艘大船就将与另外三艘归属薛家旗下,满载着粮食货物的商船一块离港去往鲁地潭州。
进到客舱,赵启刚刚在英莲的协助下整理好两人的床铺,一脸便秘表情的周庭辉就皱着眉头走了进来。
“赵兄,我...”
周大少爷刚开了个头,赵启便表情严肃地教训道,“你啥你?不是都给你安排好了任务,让你时刻注意徳里安老鬼子的动向吗?眼下咱们正在洋人的地盘上,整艘船上的水手杂工全踏马是查顿勋爵的手下,万一他们真打了什么鬼主意,咱跑都跑不了!”
“没事,我省得的,”
周庭辉有些不耐烦地回道,“另外你有些过于谨慎了,徳里安先生没你想得那么坏,他们一家人这会正规规矩矩待在房间里聊天呢,我搁那待着感觉怪尴尬的,所以这才过来找你闲扯几句。”
“老子这叫小心无大错懂不懂?还有你小子也是,什么叫怪尴尬的,你就参与进去跟着一块唠呗,他们还能把你赶出来不成?徳里安他闺女长得那么漂亮你不知道把握,非特么跑过来找我闲扯啥玩意?有病!”
“我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事呢!”
只见周庭辉回头往走廊上看了看,发现四下无人注意后,这才凑到赵启身边低声道,“你能不能给老周和周礼兴也安排点活儿,让他俩负责监视徳里安一家行吗?你不知道,那洋婆子实在是,实在是...诶,反正我是真不想再干盯人这活儿了!”
“你不干谁干?玛德,老子要不是有晕船的毛病,就这点活儿还能用得着你来?”
“而且我发现你小子属实是有点不太正常,人家菲奥娜多好个丫头,不过才十六七岁的年纪,就出落的盘正条顺,好家伙一走起路来那俩前大灯晃得我都眼晕,就算是她脾气不好,大小姐的臭毛病多点,你忍忍还不行吗?”
赵启一脸嫌弃地看着他道,“跟你说实话啊,你要是没心气儿哥哥我可就上了,甭说别的,老子要真能把这小妞儿拿下,以后等徳里安挂了,他的家产我至少能分走一半,直接下半辈子都不用再奋斗了!”
周庭辉一听这话,连忙比划着手势邀请道,“那太好了,你快赶紧的吧,小弟求之不得!单论财力,我周家不敢说多么富贵,但总归不会比她家差也就是了,本少爷没必要为了钱娶她这种,长得神头鬼脸性子还差,穿衣打扮都不知检点的洋婆子回家!”
“啧啧啧,狗大户就是狗大户,家里有货说起话来就是底气十足!”
“少搁这跟我阴阳怪气的,哎呀,你乱打什么岔呢?”周大少爷气恼地怼了赵启一杵子,“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菲奥娜这个小洋婆子,而是她老娘,徳里安先生的夫人,茱蒂丝那个老洋婆子!”
“嗯?茱蒂丝怎么了?”
赵启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睁大了双眼惊愕道,“你不会是没瞧上小的,反而看上老的了吧?”
“放你的狗臭屁!怎么可能?”
“那是咋回事?”
周庭辉瞧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状若无意实则一直竖着耳朵吃瓜的英莲,再次压低了一些声音道,“这老洋婆子好像看上我了。”
“不能够吧?真的假的?你怎么看出来的?”
“其实自打昨日我与其初见,就隐约觉着她瞧我的眼神似乎不大对劲,但那毕竟只是我的感觉,所以就并没有太过在意,可就在上船前,我们于酒楼之中用饭之时,这洋婆子竟然用脚在桌子底下...”
“嚯!好家伙,玩得够花的呀!”赵启满脸兴奋地催促道,“继续说继续说,桌子底下怎么了?”
“反正动作十分不雅也就是了,你非刨根问底儿的问个屁啊!”
赵启一见此刻的周庭辉面色通红,仿佛已然处在即将暴走的边缘,便也就没敢再继续逗他,只是颇感好笑地摇头道,“踏马的,这两口子还真是,哎,你小子认便宜吧,茱蒂丝虽说年纪大了点,但好歹也是属于半老徐娘风韵犹存那种,而且最关键的是,她至少还是个女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啥意思,不重要。”
赵启敷衍了一句,紧接着便岔开话题道,“行了昂,抱怨两句差不多得了,你小子银票收了枪也拿了,现在因为这屁大点事就想撂挑子?门也没有,赶紧回去接着给我死死盯住徳里安,这老家伙若是胆敢轻举妄动,你第一时间就得将其拿下,把枪管顶在他的脑门上,知道了吗?”
“少扯淡,你一提这个我就更生气了!”
周庭辉气哼哼地自腰间背后,拔出两支与赵启同款的转轮手枪,斜眼瞪着他道,“你不给我子弹,光让我拿两把空枪有个屁用,顶多也就能吓唬一下别人,真有事了我岂不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快收起来!”
赵启连忙按着他的胳膊,把枪插了回去解释道,“不给子弹也是为了你好,你小子此前毫无使枪经验,装上实弹万一走火伤人伤己都是麻烦,暂时就先这样,能吓唬住人就算可以了,等回头到家了,我那批宝贝随便你玩,指定让你打个够打个过瘾,等你练成了熟手,想要多少子弹我都给你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连哄带劝地打发走了周大少爷,赵启感到很是心累地坐在床榻之上,背靠着舱壁冲着甄英莲笑了笑,“怎么样,还习惯吗?要不要我带你去甲板上走走,最后再瞧一眼你家乡的夜景?因为下次再回来,可就不知道啥时候了哦。”
英莲稍微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摇头道,“不必麻烦了小启哥,既无牵挂之人又无留恋之地,这最后一眼,看不看的也就不甚重要了。”
“这有什么好麻烦的,走吧,闲着也是闲着,况且你这几日一直都在躲躲藏藏,估计憋得也够瞧的了,既然如此还不如跟我出去转转,咱不远走,到甲板上遛一圈,透透气就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