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你们可真是幽默
“不错!不错!正是这个理!”
“我们九大家就是整个广州的商界,哪个不是举足轻重?我们要是真倒下了,广州乃至全广东会比现在更乱!姓夏的…夏大人不可能不在心里掂量掂量这个后果。”
“对,对!得饶人处且饶人,夏大人这次对我们网开一面,也能趁机拉拢我们,让我们从此对他唯马首是瞻,他肯定会这么做!打一棒子给把甜枣嘛!”
“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目前只有这条路可走了。”
众人越说越感到希望,议定后齐齐看向一直老僧入定般枯坐着没吭声的潘九:“潘九爷,你说句话呀!”“是啊,潘四爷既然不能主事了,这潘家就是你说了算了!”“我们一起去吧?”
潘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憋了半天后挤出硬邦邦的一句:“要去你们去,我不去!我是死也不向姓夏的低头!”他脑中走马灯般回想着先前的一幕幕,夏华第一次来潘家,潘四爷故意避而不见,他则故意把夏华晾在门外小半个时辰后才与之会见,还对其笑里藏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夏华第二次来潘家,他也故意避而不见,坐视夏华在门外干等了大半个白天,还奚落讥笑夏华“还真像条狗”,如今,风水轮流转,他现在去求夏华,夏华会怎么对待他?一想到先前的一幕幕,潘九就感到自己的脸皮火辣辣地发烧疼痛,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抽着大嘴巴子,极度的羞愤和耻辱冲击着他的自尊心,为捍卫自己的自尊心,他根本就拉不下脸。
另外八个家主看到潘九这副瘦驴拉硬屎的样子,一方面对他鄙夷不已,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打肿脸充胖子,死要面子活受罪,另一方面也被引起了不少心理共鸣。这些家主都不是没文化的土财主,恰恰相反,他们都有文化,普遍当过官,比如潘四爷,就曾当过从四品官,另外八个家主都是。夏华说到底只是一个正六品的知县,让这些“退休老-干部”亲自上门拜访他、前倨后恭地求他,想想就颜面无光。
有家主表态道:“潘九爷言之有理,我们的身份比他高得多,亲自上门拜访不符合礼节,也是一种示弱,会让他小看我们继而对我们提出太苛刻的要求,还是让手下人们去吧,我们在背后拿个主意就行。”
“对,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还不至于那么卑微低声下气。”其他家主纷纷赞同。
接下来的事实狠狠地打了这些家主的脸,被他们派到新安县衙试图跟夏华谈判的他们的手下人们一律被挡在了门外,就像一尊门神站在门口的赵炎一脸的嘲讽:“带头的是哪个?”
潘家的管家连忙上前:“回这位爷,小人是潘家的管家…”
赵炎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一个小小的管家,居然还想见到我们家大人?你们的主子可真是幽默!不!”他话锋一转,满脸冰霜,眼神如电并且眼神里充满了憎恶和轻蔑,声音森然,“你们的主子不是幽默,而是不知死活、自以为是、自不量力!都输得快去卖-屁股了,居然还摆谱、摆臭架子?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他们以为他们是什么东西?他们还有什么资格跟我们家大人叫板?他们亲自来,我们家大人见与不见都要看心情,更何况只是他们派来的一群小喽啰!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有求于人就要夹着尾巴低头跪下!好了,都滚吧!”
接到手下人们的报告后,包括潘九在内,九个家主齐齐面如死灰、如坠深渊,颐指气使、作威作福了这么多年,他们都是有脾气的人,刚听完报告时,他们确实本能性地“感到受了侮辱”想要恼羞成怒,但随即,冷冰冰的事实让他们个个萎靡下去、垂头丧气,他们很清楚,夏华的态度虽然是在赤果果地打他们的脸,却是事实,他们现在还有什么资格摆谱、摆架子?
“要不…我们一起亲自去吧?”有人沮丧无比地哀叹道,“时间继续拖下去,每过一天,我们的损失都会惨重一分呀!”
其他人都没说话,其实就是默认了,唯独潘九还在嚎叫:“我不去!我有骨气,我才不…”
“骨气?骨你老母的气!”终于有家主彻底地爆发了,跳脚大骂,“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的骨气值几两银子?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我们就要倾家荡产了,知不知道?你这个白痴!是不是非要沦落到上大街要饭时你才明白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潘九又惊又怒:“你…你放肆!你竟敢这样对我说话?你信不信我潘家一个月内就让你…”
“我好怕呀!”那个家主将一肚子的怒火怨气毫不遮掩、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姓潘的,你以为现在还是过往吗?你潘家都是泥菩萨过河了,还想着耍威风咬人?都是你潘家!威逼利诱拉上我们一起登上东南那帮人的贼船,现在船快沉了一起要淹死!我们眼看着就要倾家荡产都怪你潘家!都是光脚的,谁怕谁?”
“你…你…”潘九面如猪肝却说不出什么狠话,因为他根本没有那个底气。潘家的家主是潘四爷,潘九是潘四爷的助手,还不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和魄力,如今遭此大变,潘四爷又气得一病不起眼看着就要一命呜呼,让潘家失去了主心骨,潘九心慌意乱,哪能挑起重任?
另外七个家主无人帮潘九说话,同行是冤家,都是广州的豪强巨商,本就属于竞争关系,只因潘家实力最强,另外八家才被迫心不甘、情不愿地尊奉潘家为魁首,这次的大手笔如果成功了,另外八家都分到一杯羹,情况还好,结果一败涂地,另外八家自然对潘家心生怨恨,眼见潘家实力大损,潘四爷又躺在床上口歪眼斜流口水,谁还把潘家、潘九放在眼里?潘家镇不住另外八家,另外八家肯定要造反,此时有人带头,另外七个家主的语气也都不客气了:
“潘九啊,别怪我说话难听,我们九大家联合起来跟夏大人作对,这事是你潘家带头的,跟东南大族的联盟也是你潘家穿针引线的,那么最该去向夏大人赔礼认错的,自然是你潘家,你怎么能当缩头乌龟?挑事时冲在最前面,出事时却想躲在最后面?”
“夏大人要是看不到你亲自出面服软,气怎么能消?”
“你不去,就是害我们八家,别怪我们八家联合起来跟你潘家翻脸!”
“哼哼,这事根本轮不到我们八家出手,我们八家去跟夏大人赔礼认错了,夏大人看到唯独潘家死不认错,接下来还不全力打击潘家?我们到时候帮衬着夏大人就好了!”
“对!对!我们到时候定要往井里多扔几块石头!”
潘九听得心惊胆战,不得不瘫在椅子上:“我去,我去…”
亲自出面上门的九个家主并未立刻见到夏华,站在门口的赵炎冷然道:“大人现在很忙,诸位在这里候着吧!”
有家主点头哈腰地问道:“敢问,夏大人在忙什么呀?”
赵炎轻笑一声:“睡午觉。”
众家主都感到极度的憋屈,却又根本没脾气。
夏华的这个午觉睡得特别长,从正日当空一直睡到夕阳西沉,众家主完全被晾在大门外,连口茶水都没有,最让他们痛苦的是,他们还不敢离开或吩咐下人们在夏华门外给他们摆上桌椅茶水点心,必须比三顾茅庐的刘备更虔诚,他们心知肚明,当初夏华去府城挨家挨户地拜访他们,他们是什么态度?如今,夏华就是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们现在必须让夏华“看得爽”,如果他们表现得不够狼狈、不够丢脸,让夏华的气没出掉,还怎么获得夏华的原谅?
黄昏时分,众家主已经被煎熬得无精打采、有气无力,夏华终于慢吞吞地出现在了门口。
众家主大喜过望,急忙争先恐后地涌上去:“夏大人…”
“再吵我就回去接着睡了。”夏华声音不高、语气平淡,脸上似笑非笑。
众家主慌忙一起闭嘴。
夏华扫视一下,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潘老四呢?”局势逆转,潘四爷也变成了潘老四。
潘九畏畏缩缩地上前,几乎把脑袋埋在裤-裆里:“家兄突患急病,卧床不起…”
“跟屠知府一样?”夏华皮笑肉不笑,伸手掏了掏耳朵。
潘九欲哭无泪:“家兄是真的突患急病,不是装病。”
“我可不信。”夏华打个哈欠,“他必须亲自来,病了就给我抬过来,埋了就给我挖出来。”
潘九两眼发直。
打完哈欠,夏华没有再多说一句,也没有再多看潘九等人一眼,直接转身回去了。
次日一早,潘九等家主再次来到夏华门口,特地带上了潘四爷,可怜的潘四爷,都快成植物人了,还被装上马车送到夏华跟前展览。
“哎哟,还真的病了啊?”夏华看着神志不清、半身不遂、口歪眼斜的潘四爷,摸了摸下巴,“这不会是司马懿当年骗曹爽时用的那招吧?”
潘九几乎要哭出来:“大人明鉴,家兄真的病了!绝对不是装的!”
“行了,行了。”夏华摆摆手,“抬走吧,晦气,你们跟我进来吧!”
众家主忙不迭地跟着夏华进入会客室,里面就一张椅子,夏华大马金刀地坐下,众家主只能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