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一般来说是家里犯了事,或者欠了地主豪绅的钱,还不起,就会被官府捉来发卖。
也有原东家不想要或者缺钱改卖的。
据说在一些黑市里面,还有很多被拐走、来路不明的人被卖作家奴。
黑市上面的家奴,一般人都不会去碰,因为有可能会惹祸。
这种明面上的牙行,才是一般人最常去购买家奴的地方。
过往的路人就像是挑选牲口一样,先是打量一下身形,一般高大强壮的汉子肯定是抢手货。还有那些模样不错的年轻女家奴,也是牙行受欢迎的‘货品’。
有些人还会掰开奴隶的嘴巴,看看牙口,牙口好的就比较健壮耐劳。
一些新的奴隶还不习惯这种挑货的模式,当客人掰开他的嘴巴,或者掀开衣服的时候,就会本能的反抗。
每当这时候,拿着鞭子站在一旁的货主就会狠狠地用鞭子抽打。
那些没什么反应的,就是卖场上的老油条了,认命一般的任由他们挑选。
除了这些官家发卖,任人挑选的‘货品’之外,路边还有一些人,脖子上插着草标,其中又以孩子较多。
这些孩子,都是家里过不去下去了,要么是把孩子卖了换钱,给他一条活路。
不过这些孩子都瘦的不行,跟皮包骨头一样,愿意买的人不多。
因为买来也做不了什么事,还浪费粮食。
跪在地上的孩子都不知道他们脖子上的草标是什么意思,一脸茫然的看着过路的行人。
只记得阿父阿母跟他们说,有人出钱买他们,他们就跟人家走,以后就能吃饱饭了。
尽管来之前,段治平已经知道了这里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场景,但是此时真的看在眼里时,心里还是会很不舒服。
更让他难受的是,即使心里不舒服,他也无法做出任何改变,因为这是整个社会数千年的制度沉积,不是一时能够改变的。
他能够保证的,只是不成为这个制度的一员,即使他买下这些人,也不会当做一群牲畜来使用,而是会把他们当做人,当成自己家的工人来对待。
段治平整思索着,忽然看见宋惜月一个箭步走到了一个头上戴着草标的女子前面。
“小曼,是你吗?”宋惜月激动的问道。
原本心情低落低着头的女子忽然抬起头,看见宋惜月时,表情顿时愣住了。
“夫人,你怎么在这里?”小曼比宋惜月更加激动,一把拉住了宋惜月的袖子。
“不准跟客人搭话!”
货主手下的汉子看见小曼作为‘货品’竟然敢主动接触客人,顿时恼火了,抓着鞭子就抽了过去。
“啊!”
正在因为看见旧相识而高兴的小曼顿时惨叫一声,背后瞬间多了一条血痕。
“你干什么?!”宋惜月顿时怒目而视。
汉子自然不敢对买主发火,赔笑道:“这家伙不守规矩,我替客人教训教训她。”
“用得着你教训吗?”宋惜月怒气冲冲的吼道。
汉子就算知道对方是买主,也有些兜不住脸了。
段治平上前道:“住手,这个姑娘我们买下了。多少钱?”
“这位爷,一共要五两银子。”汉子看见有钱的上来了,立即笑道。
段治平点了点头,王铁柱立即上前给出五两银子。
“好嘞,爷,我去跟我家老爷说一声,待会就把契约文书拿过来。”汉子收了钱,便朝货主走去。
段治平任由他去找货主,自然也是不怕他耍赖的。
“多谢。”
宋惜月感激的看了一眼段治平,虽然她自己也有钱赎买小曼,但是段治平出手帮助她又是另外一回事。
“小曼,你没事吧?”宋惜月担忧的问道。
“夫人,我没事。”小曼勉强笑道:“挨打挨得多了,这不算什么。”
宋惜月叹了一口气,又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卖身,当初不是给了你一笔遣散费吗?”
当初她的夫君在郡城做生意被坑死,破产是迟早的事情,郡城内的所有生意家当也要被清算。
他们家的家奴自然也算在里面。
小曼是她夫君家的婢女,她嫁过来之后,便一直伺候着她,两人关系还挺好。
宋惜月不忍心看到小曼被卖给别人,就偷偷将她的卖身契给撕了,又花钱托人找关系给她脱了贱籍重返良籍,成了一个良民,还给了一笔遣散费给她,好歹用那这些钱做些小买卖也饿不死。
“夫人让我重返良人之后,我便回家去了。可是回家后,钱财都被亲哥哥收去,还将我嫁给了邻村的汉子。嫁过去三年,我一个男娃都没有生下,他家老母便让他休了我。”
“我无奈之下,只好返回哥哥家。刚回到家,我才发现哥哥一家都因一场山匪暴乱死去,就连我老母亲都没逃过。我不忍心看他们曝尸荒野,已是心如死灰,便决定卖身为奴,将他们葬下算了。”
小曼泪眼婆娑,声音哽咽的说完了自己的凄惨遭遇。
这小曼虽然身世凄惨但是说到底,也不过是十八九岁而已,这在后世,还是个读书的年纪。
周围的人听到都不禁动容。
只有那些麻木的奴隶无动于衷,谁不是一样的凄惨?
宋惜月抱着她,柔声道:“可怜的孩子,小曼别哭,跟夫人回去吧。”
“谢谢你,夫人。夫人的大恩大德,小曼没齿难忘,做牛做马也要偿还你。”小曼痛哭流涕。
宋惜月的出现让她感到无比温暖。
在这凄惨的世界,宋惜月可能是她唯一的能够亲近,愿意亲近的人了。
这时候,那个汉子拿着小曼的契约文书走到了段治平的身前。
段治平接过小曼的契约文书看了一眼,没有发觉问题之后,便递给了宋惜月。
宋惜月接过小曼的契约文书,将之收了起来。
“起来吧。”宋惜月霸气的拔掉小曼头上写着价格的草标扔在地上,“以后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小曼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说道:“夫人,你知道小姐还活着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