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来仔细想想,其实段治平的男爵爵位只是一个虚爵而已,根本没有实权。
他身为百川县的县尉,还能让一个没有实权的男爵封锁在城里不成?
就算段治平手里有他的相关证据,那他也不敢直接动手。
只要上头一天没有除掉他头顶的乌纱帽,那他就是县城的县尉。
他要带着府兵出去围剿山匪,谁敢拦?
谁拦谁就是山匪!
区区一个虚爵爵位的段治平,根本拦不住他带着府兵出去。
现在想想,他迫不及待的将城门关上,这不是自己先心虚了吗?
不过现在还不迟。
只要能够活下去,凭借他这些年从老百姓身上压榨过来的民脂民膏,足够他后半辈子过得十分滋润了。
“肖老爷想的真是个好办法。”
关县尉朝着肖老爷竖起一个大拇指。
他承认自己之前是小看了肖老爷,没想到他还有这份远见。
“我这就去安排。”关县尉起身道。
肖老爷连忙道:“你想要坐我的船,可得带上我啊。”
现在的形势是他有船出不去,关县尉出得去没有船,所以他才说想要活下去必须要关县尉通力合作才行。
关县尉微微一笑,“放心吧老肖,我肯定会带上你的。”
这下子雷老爷可紧张了。
“关大人,老肖,你们可不能抛弃我啊!”
眼见关县尉要出去,雷老爷连忙拦在关县尉身前,一脸凄惨的哀求的看着关县尉。
就连郑先生也哀求道:“关大人,也请带上我吧。我之前还给你们出谋划策来着。”
关县尉几人对段治平下手,几乎都是他安排下去的,以段治平的性格,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所以他希望关县尉能够带上他一起走。
“行了,待会儿我给你们几身府兵的衣服,你们穿上衣服乔装成府兵,混在府兵之中一起出去。”关县尉看到两人的眼神,颇为无奈的说道。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大人的大恩大德某齿难忘!”
雷老爷和郑先生感激的连连鞠躬,一路恭敬的将关县尉送出富贵居。
“雷老爷,你先上去,我内急去一下茅厕。”上楼的时候,郑先生忽然说道。
“那好,我先上去了。”
雷老爷不疑有他,直接上楼去了。
等到雷老爷上楼去,郑先生却没有去茅厕,而是转身从后门出去了。
后门巷子里有人正在等他。
“走。”
郑先生手一挥,几个人在巷子里狂奔。
相较于广林郡城,百川县城就小得多了,几人很快就跑到了东城的墙根下。
古代的城墙是围城而建,不可能每个地方都派人去把守。
有些地方他们就很久才会巡逻一次,而郑先生这几个人站着的地方,就是这样一处地段。
在前面带路的汉子,娴熟的将盖在地上的草叶拨开,然后掀开了下面露出的木板。
木板之下,是一个三尺大小的地洞。
“毛子,这就是你们挖出来的洞?”
郑先生探头瞅了一眼,问道。
“对,我们平时就是从这里进出县城的,当初为了挖这个地洞可是花了我和师傅不少时间,是我们的保命手段,一般不告诉别人。”
毛子笑着道,“不过郑先生你不一样,别人就是给再多钱,我也不会带他来。”
郑先生拍了拍毛子的肩膀玩刀:“毛子,跟我走吧,这里以后是段治平的天下,你在这里迟早会被他逼得走投无路。”
毛子摇了摇头:“多谢先生好意,不过我的家人都在百川县,我不可能抛弃他们的,我还是留在这里好了。”
刚说完,毛子还没来得及将下一句话说出来,突然就瞪大了眼睛。
回头看去,背后的人正缓缓将刀从他的身体抽出来,上面沾满了他的鲜血。
“为什么?”
毛子眼睛死死的瞪着郑先生,仿佛是回光返照一般,双手想要用力抓住郑先生的脖子,却被后面的人踹了一脚,直接倒在了地上。
这一倒,就是永远。
至死他都还朝着郑先生瞪着眼睛,充满了不甘与愤怒。
那个从他身体里抽出刀的汉子,额头上带着一道伤疤,缓缓的在毛子的衣服上擦拭干净刀上的鲜血。
此人正是郑先生的护卫。
郑先生看了一眼地洞,弯下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百川县城,终究是摇了摇头,整个人跳进了地洞里面。
他要独自离开这里,而不是和关县尉等人一起走。
在关县尉集合他们到富贵居紧急讨论的时候,郑先生就已经想好了。
他为什么会提议造反?
因为他知道关县尉三人绝对不会保他,反而会将他交出去当替罪羔羊。
索性都要死,那就撺掇他们造反算了。
没想到三人看起来焦头烂额,竟然还残存着最后一丝理智,撺掇造反没有成功。
后面他又提出假造反真威胁的办法,让段治平退缩。
其实这个办法也是好坏参半的。
如果段治平恼羞成怒,那他们四个一起完蛋,要死就一起死,谁也别想独活。
如果段治平真的带着人走了,那皆大欢喜,他不用被交出去了,也不用背井离乡。
而肖老爷之所以能够提出的那个逃跑的办法,其实是因为他来之前就询问过他手下的一个幕僚,而那个幕僚其实是他安插的人。
不只是肖老爷,连关县尉身边他都有安插人手。
这个办法与其说是肖老爷想出来的,倒不如说是郑先生告诉他的。
其实这个计划也是可行的,至少比造反要靠谱得多,但是风险依然还是太大了。
郑先生可以选择更安全的方法逃走,没有必要跟着关县尉他们一起冒险。
他的选择就是从这个地洞连逃走,只要从这里面出去,从此以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至于那个假装剿匪趁机脱逃的计划,成不成功都是关县尉三人的事情,现在与他郑先生无关了。
额头上有疤的汉子让手下将周围的血迹清理干净,跳下地洞之前,先把毛子的尸体丢进了地洞里面。
东城的墙根之下,一切最终归于平静,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