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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落幕

庶途 向日葵幼稚园 2661 2024-11-15 07:16

  图穷,逼现!

  手里死死攥着那张曾出自他手的字据,黄荣财像是被人在大冬天里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浑身冷得打颤!

  他猛地将字据再次拉近到那张油腻的肥脸之前,狭长的三角眼,一双眼睛仿佛像是要钻进那张字据之中一般,瞳孔死死的钉在字据各处写有数字的位置之上。

  字迹,淡薄模糊,可却是实实在在存于

  ——印泥红鉴之下!

  不可能的……

  这绝不可能……

  怎么会!!!

  黄荣财猛地将脑袋抬起,脚步挪动,宛如一座行走如风的腥臭肉山,直扑到范旭身前,自上而下,用他那双夹藏在肉缝中的三角眼透射出幽森寒光,整个人完全处于在疯狂的前兆。

  “为什么?

  为什么!

  你究竟是使了什么妖法?!为什么可以做到!!”

  “东家……”

  或许是因为旁观者清的缘故,马脸掌柜尽管早已双股战战,却并没有如黄荣财那般,恐惧到几近癫狂的状态之中。反而,作为为数不多了解所有内情的人,在看过范旭丢过来的那张字据后,他的内心比谁都要明白,眼前这位看似人畜无害的小范先生,如今是他们绝对不可以得罪的存在。

  “小范先生还在等着您回话呢。”

  听到马脸掌柜的话,黄荣财露出怔然之色,朝后微微倒退着离开范旭身前,靠着马脸掌柜搬来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缓缓闭起了双眼。

  足足等了近一分钟的时间,这位泉州富商出身的黄荣财才终于重新睁开双眼,揉搓了一下脸,眼珠虽仍带血赤红,目光里却多了股商人特有的精明感,仔细观察,在眼底深处闪过的,还有那一丝丝,难以言喻的认命挫败感。

  “我可以现在就派人到衙门里撤下告你兄弟的状子,并保证日后也绝不再追究这事。但在那之前,我需要小范先生你告诉我,这种方法除你之外,还有谁知道?”

  “呵……”

  白云过日,流光浮闪。穿过门窗格栅的光,将空气中的细小灰尘照的纤毫毕显,骄阳落下,屋子被光斜斜一划成两半。

  一脚踩住光与暗的交织分界线,范旭无视黄荣财抛出来的条件,好以整暇的也搬来了一把椅子,与对方面对面相坐而谈:

  “黄大爷是不是总觉得我兄弟二人,年少可欺?”

  并没有给对方继续辩解的机会,范旭只是摆了摆手打断对方,微笑的看着他,示意不必急躁:

  “人人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虽说在下这些年,只在街口摆了张字摊,但也斗胆高攀一句,与您做了过七年的街邻,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得罪到您的地方吧?”

  见到黄荣财下意识跟着点头,范旭再次露出满意的笑脸,目光也变得更加柔和。

  “黄大爷想的那些事情,我倒也能猜到一些,无非就是嫌弃青哥儿的出身,觉得他是外来流民,社会不安定因素。

  不过我倒觉得在这点,黄大爷您绝对狭隘了。

  大家都是人,生来都是一个胳膊两条腿,其实没什么别的不一样嘛……环境或许是导致性格成长的因素之一,但毕竟也并不完全绝对,毕竟无论出生在哪里,都有长成好人,或是坏人的可能不是?

  还有,你是不是还讨厌青哥儿腿上那两把破刀子?

  不瞒您说,我也特讨厌。

  就青哥儿那个怨种,天生来绝对就是个克我的。

  这些年里,光为了他那两把破刀子,我就不下十数次的劝他。

  可他呢,非但不听,还整天嚷嚷着那是他那个死鬼老爹给他留下的什么传家宝,又说什么刀在人在之类的鬼扯话,听了就让人一肚子火大,黄大爷你这么聪明,应该也能明白我有多烦他了吧?”

  黄荣财跟着“昂”了一声,算是回答。可这些又跟他有什么关系,范旭现在说这些是干嘛?发癔症吗?

  “你想要干什么……”

  “干什么……

  哦,聊天嘛。

  毕竟我们之间,能找个像现在这样让都双方放松下来的时间很难。

  而我呢,也有些话,憋了挺多年,想趁现在这个难得的机会,找人好好的谈一谈,我想黄大爷应该不介意我这点小爱好吧?”

  范旭瞧着他,目光真切:

  “以前就常听人说勇攀高峰,体验人生的波澜壮阔,是勇敢者的表现。

  可我呢,充其量现在只是个小老百姓,

  每天只想着看看书,写写字,听听音乐,再抽空钻进自己的小房子,做一做自己感兴趣的实验。

  至于考童生也好,或者将来也有可能去考个更高点的身份回来,都没差的,反正当官什么的,从来都没想过。

  将来或许可能会混进太学院里做个老师,在不愁吃喝的前提下,抽出来更多的闲暇时间,陪陪家人。

  黄大爷,还有那边的那位掌柜,你们不都是知道的嘛,连福生巷里刚会跑的小孩子都在传吗?都说我范旭非长寿之像,即便瞒过了老天,也绝难活过而立之年。”

  黄荣财完全不敢相信,眼下这些平淡质朴的话,竟是出自旁人眼中的儒童之口,这种语气口吻,倒更像是位蹲在田垄上的庄稼汉,随意拉了个路人过来,喋喋不休的跟对方唠叨着丰年。

  完全没理由啊……

  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难道他不打算让自己去衙门里撤了朱青的状子了吗?还是说有其他的打算?

  黄荣财越听越糊涂,越糊涂越迷糊,连带着,就连身上原本积攒起的那股气势,也因范旭的一团乱绕,消失的无影无踪,但黄荣财心里仍感到惴惴不安,仿佛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忽略掉一般,绞尽脑汁,却又一无所得。

  究竟是哪里呢?

  黄荣财想不出来,但却扼制不住心头那团不安。

  “……所以,我说的这的这些,黄大爷你其实是可以理解我得吧?”

  理解?

  理解什么?

  黄荣财正沉浸在自己回忆过错的过程中,猛然间听到范旭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回头朝马脸掌柜看过去,却发现对方那双眼睛真如驴马一样,瞪得浑圆,仿佛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直勾勾的望着外面。

  是什么呢?

  这样的想法刚刚出现,黄荣财便发现范旭已经从自己坐着的对面起身,临走前,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啪’的一下拍在那个一直站在他身后的人的手里,接着又低声耳语了几句,便头也不回离开。

  抬头再看向屋外,

  ——喧闹跑动的脚步声里,有铜锣声隐约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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