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
贾瑾在晴雯有些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吐出二字,让晴雯螓首微垂,稍有些失落。
她小时便被赖大买下派给赖嬷嬷做丫鬟,前不久贾母见她生的标志,有些喜欢,赖嬷嬷要讨贾母欢心,就将她送了过去。
不过数日,又被送个了贾瑾,来时鸳鸯跟她说过几句,说她在荣禧堂见过贾瑾一面,长相还不错。
听说是个有出息的,待母极孝,就是家中丫鬟也不让做个重活。
下午见了还真有几份容貌,虽不如荣府琏二长相风流,但气质沉稳,不知怎的,对她好像有几分偏见。
她跟在赖嬷嬷和贾母身边时也是个有体面的,贾府里的爷们见她也是温声细语,何时见过贾瑾这样的。
态度不冷不淡,举止有些粗鲁,就是一句好话也不见。
“天色晚了,你自去睡吧。”
贾瑾见晴雯有些出神,只当她初来乍到,还有些不适应,自己打了盆水洗漱。
转进屋内,也不点灯,不知从哪摸出一个木盒来,里面放着厚厚一叠银票,还有贾珍送来的房契地契。
京城地贵,更何况是宁荣街皇城旁这种大宅,没有二三千两拿不下来,贾瑾虽有些余钱,但也没想着买这么间院子。
“唉,还是要买些粗使丫头回来。”
一日两日也就罢了,若是久了,晴雯免不了使些小性,这是要了个丫鬟过来,还是要了个祖宗。
…
…
西城,惠侯府
一个四五十年纪,脸上一道刀疤从上到下,面色可怖的老门房打开门,见来人是贾瑾勉强扯出一个有些恐怖的笑容道:
“嗯?瑾爷是找我们家老太爷,还是我们家小爷?老太爷去了京营,小爷昨儿回来口出狂言,如今还在床上下不了地。”
贾瑾眼角抽搐,虽知道李林喝二两马尿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但也没想到这么彪。
贾政尚且能把贾宝玉打的不成人样,李琦虽说年老,但也不是贾政能比,能把李林打到下不了床,恐怕是动了真火。
“咳,今儿我就来找张伯你。”
“找我这个糟老头子干甚?瑾爷进来说话。”
张伯面色有些古怪,李府人少,拢共不过二十个人,他身为管家,也懒得去管那些亲兵丫鬟,忙时操持一二,闲了就在门口当个门房,外人何来找他?
“我新得了处宅子,想添置几个丫鬟,想张伯做了多年管事,总是有些经验,想让……”
张伯闻言面色愈发古怪,随手叫过来一个小厮,看面相也有三四十年纪,就如同一块木头一般站在一侧。
“咱们府上多是这般年纪的,除了小爷房里,已有数年未曾添人,我虽想要些经验,却也没地方去。”
“瑾爷要真有急用,从咱们府上选几个回去,都是有经验的……”
贾瑾勉强笑了笑,前脚得了一个出身荣国府的晴雯,后面就带回去一群惠侯府上的,当他家是什么地方,诏狱啊。
“这倒是不必,我自去找个地方就是。”
“瑾兄弟也来找李林吃酒?正好正好,昨儿瑾兄弟还有些事情,吃的不尽兴,今儿……”
柳湘莲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腰间还挂着他那一对祖传的雌雄宝剑,话还未说完就被贾瑾连赶带拽硬扯出了惠侯府。
“小柳哥,我要添置些丫鬟,小柳哥可知道哪里有些上等的?”
“嗯?我家爹娘走的早,只我一个,又没个女眷,哪里去买丫鬟?”
柳湘莲闻言有些好笑,指着自己一穷二白的身子对贾瑾说道。
“罢了,罢了,只去吃酒,只去吃酒。”
…
…
西施楼前,贾瑾面色一黑,转身就走
“我辈文人怎可白日宣淫?寻一酒楼……”
“你不是要买丫鬟?你在西施楼买几个上等的小娘,琴棋书画,算账持家都是一把好手,还能有些乐趣不是?”
贾瑾冷哼一声,双眼像刀子一般将柳湘莲上下剜了个通透。
“都说你柳二郎惯是个眠花卧柳的,我是要人服侍老娘,不是为了那玩意快活!”
那个要给我家塞一群糙汉,这个又要给他一群妓女,就不能找几个良家子出身?
“不过一时玩笑,一时玩笑,瑾兄弟莫气,你既真心想要买几个丫鬟,自去人伢子处买就是,我听李兄弟说,你也有些家底。”
“如今收成欠佳,不少庄户人都卖儿卖女,五两银子就能买下一对……”
贾瑾闻言面色更有些发黑,他在山东治理灾情三个月,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吗,但凡能有一碗稀粥喝能养活一家子人家,谁愿自己亲生的骨肉去给人当奴作婢的。
京城尚且卖五两银子,山东一袋米两贯钱,豆蔻之年的丫头任选。
大乾之黑暗远超贾瑾所想,想往上走一走,那都是有价钱的,被宰了一笔巨款的官吏,要如何补上亏空?
自是向下贪污,层层剥削,到了百姓头上,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山东灾情数次未平的原因,只有一个,那些吃肉喝血的官吏不愿意放过这颗摇钱树。
最后灾情勉强压下,可不是贾瑾出了力,是弘武帝要贾瑾有功,那些人吃的也够饱了,卖弘武和陈清一个面子,勉强放过了那些民众。
“我还有些事,你自去找人吃酒。”
贾瑾道了个不是,掏了几两银子出来,柳湘莲如何肯要,却被贾瑾强塞到手上。
…
…
“陛下,贾寺丞进宫来了,正在殿外候着。”
“嗯?宣。”
弘武帝收起折子,他这几日可正是春风得意,建武老臣和永兴武勋表面上风平浪静,下面可是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
这块肉骨头被他扔了出去,建武老臣这些家犬,争勇斗狠可比不过永兴武勋这些野犬。
家犬安逸久了,可不愿意披甲执锐去九边厮杀,京营早就不是当年披靡天下,血染草原的精锐,里面尽是一些世家纨绔。
但京营每年拿的银子,是九边的数倍有余,还有不能拿到明面上的空饷可吃,李琦得了京营节度使,其他人为了喝口汤,自然要鼎力相助。
“臣贾瑾参见陛下……”
“免了,贾卿进宫可是有良计妙策?”
弘武帝温和一笑,让夏秉忠给贾瑾搬了个座位。
“臣一时愚钝,倒是有负陛下所望,对天下民生之辈多有感叹,却又无计可施,想着入宫与陛下商议……”
“呵呵,朕倒是有些事想和贾卿说。”
贾瑾闻言一愣,他只是想进宫跟弘武帝商量如何让山东恢复些元气,弘武帝还真有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