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开局。
在在场的人看来，王素开局简直狼狈不堪，就跟两军对战，一开打，就被白景宇追杀的到处乱窜。
所谓金角银边草肚皮，在观棋的人来看，那就是山沟沟、犄角旮旯的躲藏。
若是从王素原本的年代看这开局，这几乎是完美开局，几乎是布局定式的教案式开局。
但是现场没人看好王素。
王丰仪已经顾不得学政这个同年了，阴沉着脸，都能挤出水来。
倒是韩正卿有些疑惑……王家这小子当时夸下海口，不应该出现一败涂地的结果，就是输也应该是旗鼓相当才对。
这里面到底忽略了什么？
看看二楼的闺女，仿佛能看得出闺女蹙眉的样子。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呢？
再等等，韩正卿稳下心来，继续糊涂着观棋。
差不多了，角边基本上布局结束。
而白景宇居然抬头了，很是不屑的看着王素：就这水平？看我怎么虐你！
突然王素在左边刺了一个小跳，看似无用，若白景宇不扳预示着王素的刺就见效了。
白景宇落子，王素又在右边冲了一个关，两边对照，发现这边的关已经封不了了。
不过白景宇自觉优势明显，王素冲进腹地，正好可以进入自己擅长的方式。
就这样，两人较着劲开始在中场争锋。
不得不承认，白景宇确实擅长这种直接的碰撞，棋到中盘，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王素一条大龙，已经被围，接下来就是劫杀！
全场先是一阵哗声，接下来都顾不得观棋需要安静了，议论声此起彼伏。
“为父觉得好像忽略了什么？盈盈，你知道不？”
韩正卿仗着自己的年纪，不顾男女避嫌，直接上了二楼。
“爹爹，简之兄的大龙被围杀，形势危急。”
“不是，为父总觉得忘记了什么！撇开长龙被劫杀，撇开王素的形势，你想想……”
撇开？那想什么？
周围的夫人和小娘子也都疑惑的看着韩正卿。
“爹爹，您是说对弈的输赢？对！我怎么没想到，对弈的输赢是占地多少，是靠数目来判定输赢的！”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不止韩盈盈，周围疑惑的都豁然开朗了，急迫的开始数自己身旁棋盘上的目数。
而这时候，棋局进入收官阶段。
王素很悠闲，每落一子都气定神闲，丝毫没有因为中盘被绞杀大龙而担忧，只是按部就班的完善自己的地盘，不再给白景宇任何机会。
这时候，棋局的结果才慢慢显现出来。
“需要数目吗？”
白景宇已经失了分寸，满头大汗，面对已经无法落子，形势基本形成的棋局，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数数吧！”
很无助，很迷茫，从开局一直到中盘，都是占优的，优势一直在自己一方，不明白最后怎么就这样了。
“简之赢了？”
韩彦辰回气了，炯炯有神。
“应该是赢了，不好说。”
这时代的人还是习惯于绞杀大龙，而不是一开始就谋局，甚至局面已经明显，还是需要数目来判定输赢。
清倌人都是内行，评判也都围上来，看着清倌人数目。
“王公子除贴目之外，赢白公子三十二目半！”
白景宇根本不敢相信，或者说就连评判也有些不敢相信。
“需要复盘吗？”
学政大人看白家评判，评判却看棋手白景宇。
“复盘！我要求复盘！”
怡红院的清倌人一直就记录过程，两位小娘子开始重复王素和白景宇的过程。
没错，结果依旧。
“白兄，承让了！”
“棋如人生，激烈不是其中要义。所求不宜高，贪心不宜大，秉持初心，从小处着手，方能有出人意料的收获。”
“白兄，这局棋又何尝不是人生的写照？你我共勉！”
杀人诛心呢！王哲他们几个明白，王素绝对没功夫跟白景宇谈什么棋如人生，就是告诉他：孩子，你太年轻了，就知道猛打猛杀，不知道笑到最后才是赢家！回家好好想想吧！
书法的这一局，从开始就没有抱任何希望，确定要输的。
只不过谁上去丢人现眼成了现在王家儿郎争议的焦点。
一个个谁也不争先，各自有各自的理由，吵吵嚷嚷没完，王丰仪就看着，不管。
反正是几个小娃娃的事，他们定下谁算谁。
“别吵了！干脆抓阄！”
王素的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七张纸条，七个人，王素写好了：“谁抓到书，就负责参加书法的比斗，不得有任何异议！”
得到统一的回答，王素把七张纸条丢在桌子上……
“我……怎么是我？”
王珏一直挺透明的，老老实实的人，在同辈中不出挑也不落后，甚至这样的性子在五叔那儿都不讨喜。
想不明白，为啥自己抓准了！
“十五，要不把后天斗画的也一并抓阄定下来算了！”
王哲相当激动的建议……不知道你激动个啥？
又一致通过了，王素又写了七张纸条。
这一次，王素指间夹一张，丢出去时就喊：“抓！”
同时下去好几只手。
王素拆开纸条，一巴掌排在桌子上：“不是我！”
王珏紧跟其后：“也不是我。”
不应该是谁先开口就是谁吗？怎么这次变了？王哲很委屈，很迷茫，很无助，无奈的丢下纸条，看着王素要解释。
王素一脸茫然无辜，让王哲觉得自己似乎猜错了，上一次或许出差错了。
本来第一次王珏自爆，其他人挺有智商优越感的，可第二次又让都糊涂了。
王丰仪捂着脸，生无可恋，真的为自己家这般后辈担心，为他们的智商担忧。
看看韩彦辰也傻呵呵的，平衡了很多。
散场了，韩彦辰不死心：“郎坦，我知道王素捣鬼了，怎么耍的鬼？”
“唉……以后记住别跟王素斗心眼，不然你会死的很惨。”
“第一次，王素七张纸条都是书，谁先开口就是谁，其他人肯定不会再爆自己了。”
“第二次很显然这法子不行了，除了王珏，其他人都知道怎回事。第二次是只有一张写了画。”
“明白了，那王素怎么保证第二次他拿不到那个写了画的纸条？”
看韩彦辰好学的神情，王丰仪还是忍下了怒气，一般情况只要不是王素，王丰仪还是挺有耐心的。
“其实，第二次王素丢下去的是六张纸条。”
“不对！七个人拿纸条，怎么会是六张？”
“你数了？还是其他人数了？王素有一张，总数七张，他手指间夹了一张。”
太鬼了，太狡猾了，太精明了。对于以后不跟王素斗心眼，韩彦辰深以为然。
书法比斗，王珏就写了一百字的馆阁体，然后羞愧的行礼下场了。
“这是？”
“为啥不让王简之上场？”
“王家干嘛呢？”
“都闭嘴吧！听说府尊大人为了将盛事圆满，要求比斗七场，若王素上场，四场就结束了，咱们还看啥？”
“有道理啊！”
学政大人和府尊也都看着王丰仪，黑锅都背了，得有个解释。
“族里这一代在书法上没个拿的出手的，都仅仅在馆阁体上有些功夫。连谁出来比斗，都是他们几个抓阄抓出来的。”
挺丢人的，还没出发泄，这些年不重视书法，还是自己定下的…～花里胡哨的没用。
“是不是画那一场也如此？”
“确实，还望学政大人和府尊谅解。”
“如此一来倒也不算坏事，正如大家议论那样，若王家儿郎横扫，四场比斗结束了，也就没热闹可看了。”
学政到底是王丰仪同年，算是给解围了。
“也好，那咱们就在诗的那一场，再看热闹！”
“大人，您的命题可得好好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