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考试，王素没带乱七八糟的零碎，即便带了，也不能真的让巧娘和颖宝儿暴毙当场，这不符合不在犯罪现场的设定。
屋子里有火盆，二三月的天，清倌人长年轻衣薄衫，需要旺火，燃烧不彻底，一氧化碳中毒算个方法，就是需要考虑怎样让她俩心甘情愿的接受中毒。
就想想，突然觉得还真有点头晕，走近窗台打开窗户：“巧娘，姑娘们在屋里待久了头晕可不是单纯的醉酒原因……”
长吸一口气，顿时觉得舒坦了。
到底还是没有草菅人命的习惯，目的是弄死谁，做的却是提醒。
“王公子，我们怡红院对公子没有恶意！”
“这也正是小爷还跟你聊天的原因，否则……诶，等等，你们怡红院？”
“你的意思，怡红院是连锁？”
单一的店门前面的定语加我就行，不需要我们。
“连锁？”
“就是说多。该不是怡红院不止河中府有，省城也有？”
眼神回答很肯定。
“京师也有？江南呢？有多少家？”
看巧娘一副当然的傲娇样，王素轻轻的合上窗户，留个缝，脸色瞬间堆着笑：“巧娘啊，火盆这玩意儿有烟气，待久了会中毒，适当通通风，别害了姑娘们。”
“你们是不是每到冬天就气力不济？是不是多走几步就气喘吁吁？是不是晚上睡不踏实？是不是出门会觉得特别畅快？”
又返回去，这次王素直接趴下，还指指肩背和腿：“咱们继续。”
娘的，怡红院居然是全域连锁的大型娱乐集团公司，草率了。
态度需要好一点。
两三句话句句属实，切中要害，震惊的巧娘和颖宝儿，随着王素的指令，下意识的继续捏肩捶腿。
“王公子所言……”
“哦，这个不急，反正你们也习惯了，今年冬天说不定就有能解决的物事，没有了找我，不在乎这几天。”
“说说吧，跟我显摆那么多的信息，又是宫闱又是朝堂，甚至院试的考题恐怕你们也不是从学子处获得。”
“都是熟人，没必要藏着掖着。”
最广泛的基础，是王素的目的，没必要没开始就先惹了这种托拉斯级别的连锁娱乐集团。
何况人家一直释放善意。
“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王公子在适当的时候帮我们一把！”
这次眼神幽怨的是王素。
“笑话人？巧娘，你比我厉害，最起码我舍不得一千两银子买一个五文钱成本的木头喇叭！”
这小子说话能气死人，巧娘狠狠地捏一把，咬牙切齿的。
坑了人还这样轻松写意的说出来，光明正大的往伤口上撒盐：“王公子可没有一点文士风度。”
“文士风度？你是指人傻钱多？被你们溜的团团转，还心甘情愿的送钱。”
“那个真没有！小县城出来的土鳖，还是县城郊区人，穷哈哈的出身，玩不了阔绰。”
“王公子，你还没回答妾身的要求………”
“这个呀，巧娘高看我了！”
先用美人计，直接送出去；再显示实力，从宫闱、庙堂到地方；再爆你底细，一步步显示实力，最后却就提一个小小的要求，谁信？
“王公子，怡红院对你真没恶意！”
“谢谢啊，我知道了。”
王素不准备接这个茬。
“王公子，其实就是等您有一天能左右怡红院命运了，能高抬贵手…～”
“巧娘，小爷不喜欢被人要挟，也不会做谁的奴仆，更不受任何势力控制。”
还是趴着的体位，甚至巧娘和颖宝儿停下，王素还会提醒一下她们的职业素养。
用最暧昧的体位，说着最坚决的话。
“巧娘，我来替你说吧。”
“我不知道怡红院存在多少年了，也不知道有多少家，但我敢肯定，你现在做的事，从一开始就做了，还是全面铺开。”
“也就是说，通过利益输送，乃至送清倌人做身边人，你们完成了庞大的网络建设，这也是你能有宫闱庙堂消息的基础。”
“我不想知道你们的目的，更无意掺合！”
兴许是巧娘和颖宝儿的手法娴熟，或许是火盆燃烧不彻底的一氧化碳中毒，也有可能是王素真的累了。
就在说完话给巧娘思考的片刻，王素睡着了。
两人还机械的重复动作，忽然想起来，要开口，却发现这小子睡了。
“阿娘……”
“唉！他的戒备心太重……也是，但凡真能成大事者，谁会被女色迷惑……宝儿，没这个福分啊！”
“不是，阿娘，王公子为啥要拒绝？”
“他担心咱们怡红院有什么目的，这目的很可能会把人带进万劫不复的境地。”
“咱……”
“有个屁！都是一些抱团求活的苦命人……先不急，等以后处事多了，他会明白的。”
起身，给王素搭一件衾被，想合上窗户，想了想王素说的，还是没关紧，两人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衾挺香，也干净，王素翻了个身：“不管怎样吧，还是暂时不招惹好，力量对比悬殊。”
这情况真的睡一阵了。
再醒来时，两鬓角跳疼，感觉有什么往中间使劲夹，嗡嗡的，胸口有点难受。
王素知道自己有些轻微的一氧化碳中毒，一把掀开衾被，一溜烟到了正堂，看见铁柱靠在椅背上一下一下的打盹。
“柱子，他们呢？”
“哦，十五少爷……几位少爷都未离开，我们几个也是轮替着在大堂候着，其他人都歇了。”
“候着吧，我回去。”
“我叫老刘？”
“不用了，想走走。”
外面的空气新鲜点，马车上也有暖炉。
虽然韩家的木炭质量不是怡红院能比的，多少还是会有所谓的烟气。
自己应该是这些天积累，加上今天用脑太多，一下子集中爆发了，需要让冷风吹吹。
至于别人，或许适应了低氧环境。
就在这空旷的大街溜达，铁柱亦步亦趋，始终不敢像以前那样勾肩搭背。
“柱子，你觉得现在的生活好吗？”
“当然好！家主给了一个院子，弟妹都能住下，我都有单独的屋子了。”
“我跟我爹每月三两银子，前几天你还赏了十两……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心不大幸福感来的就容易，王素其实完全也可以舒舒服服的过一生，只是前世一直处于底层，有了这样一个机会，就想努力一次，爬高点，体验一下另一个层面的生活。
回到房间直接把火盆移走，王素用冥想进入了梦乡。
寅时末，河中府衙喧嚣起来，一干训导、教授、学正、教谕在学政大人的组织下，开始批阅府（院）试的试卷。
“王简之在怡红院的咏柳，用在今日诗词一项必定是高分，可惜了。”
“未必，就王简之的诗才，老夫以为说不定又有惊世大作现世！”
“不知今年的百科最高能有多少？”
“不好说，多少年没有超过七成分了。”
百科有标准答案，随便一个书吏都能判卷，分的很散。
突然，角落里府衙的书吏惊叫一声：“怎么可能？”
“喊叫什么？一惊一乍的。”
“府尊，小的这套试卷，百科是……是满答，没有一题答错！”
“轰”的一声，就连学政杜仲甫都没忍住，整个阅卷的人，一股脑全部冲过去了。
“别乱！小心试卷……让学政大人审阅！”
多少年……不，从大盛开国也从来没有过，据说前朝三百年，也仅仅有一人在府试答满过，还错了十题。
三百题全答全对…～都可以称为祥瑞了，哪怕是府试，试题简单，一个人又如何能做到这般渊博？
杜仲甫很仔细，几乎是一题一题的对照，一干人都伸着脖子，使劲的伸，看着学政大人。
“确实！三百题全答全对！诸位，先阅卷，等结束再欣赏此等不世出的英才。”
虽然都幻想再出现妖孽的答卷，一直到百科批阅结束，再也没出现过。
最高的也就是六成，往年必定会有一些赞叹，今天没人想去提及。
诗词开始没一阵，河中府的训导就先一声长叹，紧接着拍了下桌子：“此诗可与王简之咏柳一比！而词意甚为高深！”
“诸位请赏：二月二日新雨晴，草芽菜甲一时生。轻衫细马春年少，十字津头一字行。”
“在老夫看来，这才是少年人的诗作。”
“再听词文：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望，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
“寒食后，酒醒却咨嗟。休对故人思故乡，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好一个诗酒趁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