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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说服

姜乱 见路非路 4536 2024-11-15 07:15

  洛龙山,聚义厅。

  须发花白的落魄老儒生李长文,被李昕带到了这里。

  马车被铁柱和二牛停在了马厩旁的一块空旷之地,顺便给马喂了些干谷草。

  张狗蛋没有跟着进山寨。

  他走到山寨门口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心虚的探头朝各处看了看,然后才轻舒一口气说让李昕他们先进去。

  他自己出去躲两天。

  怕二当家削他!

  此时。

  聚义厅内,大当家和大嫂,看到李昕现在的虬髯壮汉妆容,心里不禁又气又好笑。

  肯定又是张狗蛋的鬼主意。

  “咳!”

  大当家轻咳一声,掩饰脸上尴尬的笑容:“那个……李昕兄弟,你这身打扮……”

  李昕这才突然醒悟。

  刚刚入戏太深,竟忘了脸上还粘贴着马毛,衣服里还塞着杂草。

  随后,他就在李长文的目瞪口呆中,利索的扯下了脸上的“虬髯”,掏出了衣服里的杂草。

  李长文:“……”

  这哪里还是魁梧凶悍的虬髯大汉,分明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郎。

  真是!

  这年头,连土匪都学会骗人了。

  还有信用可言吗,还有王法吗,就没人出来管管啦?

  李昕正了正衣襟,转身对着大当家和大嫂,弯腰,抱拳,行礼:

  “此人叫李长文,也是个读书人……”

  他把刚才所了解到的李长文的所有信息,事无巨细的汇报给两人,并提出想让李长文留在山寨协助自己的想法。

  大当家听完后目露思索之色。

  而大嫂则脸上露出微笑,心里却早已做好了失败的可能。

  他们已遭受过太多读书人的拒绝了,深深知晓读书人骨子里的那股傲气,以及鄙视一切的固执。

  哪怕是他们读书人自己的小圈子。

  也大多是文人相轻的。

  但大嫂还是心里有着一丝希冀,她已经成功说服过一个李昕了,不妨也试试看能否说服眼前这个落魄老儒生。

  她想了想措辞,然后开口道:

  “啊哈哈哈,好,好一个李老先生……”

  李昕:“?”

  这似曾相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李昕心里古怪。

  只听大嫂用她爽朗轻快的女高音,继续说道:

  “李先生似乎……我想说的是,既来之则安之……今天的夕阳虽然落下,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听到这里。

  李昕终于知道方才心中的那一抹熟悉是怎么回事了,她这说辞不就是当初劝自己时说的那一套么。

  脸色逐渐古怪了起来。

  原来,大嫂劝人这一套还是有专门的固定话术和灵活话术,接下来多半还会有“相亲相爱大家庭”。

  李昕默默为大嫂点了个赞。

  “怎么样?李先生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这个相亲相爱大家庭?”

  大嫂话毕,眼怀希冀,微笑着对李长文发出邀请。

  李长文听完后一愣一愣的。

  原来抓自己上山是这么个意图啊,晚节暂时保住了,随即斜瞥一眼厅内三人,提了提胸腔,不屑道:

  “哼!我乃读书人,饱读圣贤之书,注定是要为朝廷效力的,岂能与尔等山匪草寇为伍?

  “就凭尔等匪寇,呵呵。

  “我劝尔等最好放我下山,莫要自误。”

  前一刻还心怀忐忑的悲惨老儒生,现在则是硬气了起来,骄傲得像一只扯长了脖子的鹅。

  李长文心想。

  这群土匪既然想招揽自己,便不会轻易害了自己的性命,再加上他们刚才说劫富济贫,不伤无辜之人,是一群有原则的土匪。

  谁是无辜之人?

  自己不就是吗。

  要是自己硬气点,果断拒绝,说不定他们便绝了心思,放自己下山。

  然后他就去投奔曹大人。

  嗯,对!

  不能低头,傲冠会掉。

  不能服软,土匪会笑。

  “哼!”他再次冷哼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三人,仰头45度,同时袖子一甩,把手背在身后。

  更像鹅了。

  大嫂见状,苦笑着朝李昕挑了挑眉,脸上的表情颇为无奈,似在对李昕说:看吧,读书人就是这样的臭脾气。

  大当家面无表情的看完了这一切,他无动于衷,似在沉思着什么。

  片刻后。

  大当家正欲开口,便听外面传来了粗犷的怒吼声。

  “张狗蛋这个竖子呢,竖子在哪儿?老子今天要把他吊起来打。”

  随即一道魁梧的身影跨入大厅,络腮胡子,眉间有竖纹,怒气冲冲的扫视了一圈大厅内众人,但没看到有张狗蛋。

  来人正是二当家!

  傲然而立的李长文,此时也似被来人吓了一跳,挺立的身子颤了一下,随即拉长脖子强装镇定。

  稳住,傲冠不能掉!

  “老二,你先消消气,狗蛋没回来,他知道你准要削他,在寨子外面躲着你呢。”大当家劝道。

  二当家见大厅内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皱了皱眉,便没再多说什么。

  他强压下怒意,径步走到大当家下首的位置,坐在了属于他的椅子上。

  李昕见众人间的气氛一时僵在了这里。

  心道:该自己上场了!

  于是他上前两步,朝大当家和大嫂弯腰、抱拳、行礼:

  “我愿一试。”

  大当家朝他点点头。

  傲然而立的李长文心里则有些不屑,呵,就凭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后辈小子,老夫读过的书比你拉过的屎还多。

  岂能劝动老夫为山匪草寇做事?

  我乃读书人!

  只见李昕刚才还算柔和的脸色,瞬间变冷,直视着李长文的背影,冷嘲道:

  “呵,读书人?可笑,可怜,可悲!”

  只这一句,就立刻激怒了李长文。

  “你说什么?小子,你敢看不起读书人?”李长文怒极,转过身直视李昕,咬牙切齿。

  李昕丝毫不理会他无能的狂怒,声音依旧冷淡:

  “读书人怎么了?自以为读了几本书就高人一等了?

  “我承认,确实有些读书人最终能成为世人尊敬的‘大儒’,但那就能高人一等了么,‘大儒’就能傲视普通人了么?

  “你扪心自问,你是‘大儒’吗?只怕这世上绝大多数的读书人都如你一般,屡试不弟,蹉跎了岁月,最终皓发白首,一事无成。”

  “你……你……”

  李长文被戳到了痛处,颤抖着身子,哆嗦的手指着李昕,说不出话来。

  李昕却不理他,继续嘲讽道:

  “你不仅蹉跎了岁月,还耗尽了祖辈积累的家财,也无后世子孙。

  “对于君王社稷,你没有效忠的机会,对于父母祖宗,更是不孝。

  “你这个无忠不孝之人!也配摆弄你那可怜的傲气?你好大的面皮,还有何脸面苟活于世?”

  无忠不孝之人!

  李长文彻底说不出话来了,无法反驳。

  他方才还挺立的身姿,此刻却是肉眼可见的瘫软了下来,整个人像泄气了的皮球,渐渐佝偻,眼神逐渐呆滞,一瞬间像是老了好几岁。

  此刻。

  大厅内的众人,皆被李昕这一番犀利言语震撼到了。

  坐于上首位的大当家面露欣赏之色,心里暗自惊喜。

  大嫂则是喜上眉梢,眼里闪烁着小星星。

  二当家皱了皱眉,看向李昕的眼神,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李昕停顿了片刻。

  见李长文已被自己的一番言语触动,心知时机已到,便决定动用最后的撒手锏:

  “你总是以读书人自居,那你可知我辈读书人,为何而读书?”

  呆滞的李长文怔了一下,这不显然的吗,当然是为当官发财呀。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回答道:

  “为出将入相,为侍奉君王,为报效朝廷,为造福一方。”

  “不,你错了。”李昕摇头。

  “错了?”

  “是的,而且大错特错。”

  李长文疑惑不解,“寒窗苦读十几栽,货予帝王家”,这是读书人自古以来的追求和梦想,怎会是错的,还大错特错?

  厅内的大当家、大嫂、二当家,也同样被李昕勾起了兴趣,皆目露疑惑。

  只听李昕缓缓道:

  “我辈读书人,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四句话,字字珠玑,句句振聋发聩。

  李长文呆立当场,震惊得思绪短路,说不出话来,只觉犹如听到了世上最本质的大道箴言。

  大厅内其余三人也是被震惊得合不拢嘴。

  他们没想到,这个刚上山几天的李昕兄弟竟这般厉害,学问竟如此高深,把李长文老儒生说得哑口无言。

  真是捡到宝了。

  “原来,我这一生都白活了……”李长文喃喃,他已经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彻底服气了。

  此人之才华,只怕不在曹汝贞之下,甚至略有胜之。

  而他却事身山匪草寇,可惜了啊!

  李长文站直身体,正了正衣襟,对着李昕一拜:

  “朝闻道,夕死可矣。今日老夫听君一席话,胜却平生所读之书,我心涕零,尤为感激。然,我生于天子治下,深受社稷太平之恩德,又怎可只身事匪……”

  李昕知他心里还有最后一层芥蒂,不等他说完,便打断道:

  “我等虽占山为匪,却不曾劫掠百姓,亦不曾滥杀无辜,所劫之人皆是为富不仁之人,所杀之徒皆是有罪之徒。

  “我等行侠仗义,惩恶扬善,锄强扶弱,接济难民。我山寨众人,半数以上皆是此次受灾的难民,个个穷苦出身。正合‘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反观现今朝廷,贪官横行,吏治浑浊。此次逸州天灾,流民尚且救治不及,逸州储备仓之粮竟被贪墨倒卖。”

  李昕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说得李长文面露羞愧。

  而大当家三人却顿感与有荣焉,都感觉自己是救苦救难的大善人。

  他见时机成熟,最后递出了橄榄枝:

  “那么,李先生,你愿意加入我们吗,让我们一起‘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在往后的青史之中,你我必将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此时的李长文激动了,无以言表,声音都颤抖了:

  “我……我真的……能吗?”

  “可以的,只要你加入我们,从现在起,真心实意的为民做事,一切都还不算晚。”李昕鼓励道。

  李长文:“好,我加入。”

  呼!

  李昕心里长出一口气,总算是忽悠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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