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静得可怕。
三当家的死对于众人来说是个天大的打击,尤其是平日里跟三当家熟络的人,他们无不心里悲凄,强大的三当家都死了,拿什么抵挡敌人。
恐惧!
西河县究竟来了个什么样的恐怖敌人,以前竟毫不知情,一出手就如此可怕,步步算计,直接将武艺高强的三当家设计致死。
寨子里的柱石兼守护神,轰然倒塌。
众人难以接受这样的打击。
阮小六跪伏在地,血泪模糊了双眼,目光悲愤:“大当家,您一定要为三当家和兄弟们报仇啊,他们死得太憋屈了。”
他悲恸的哭声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善良的大嫂更是哭得梨花带雨。
她对寨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有感情的。
每日管理着他们的饮食起居,听他们倾诉生活中的不如意,劝慰他们心怀希望,要积极乐观的活下去。
如今,突然间没了老三以及一百多个兄弟。
她心如刀割。
大当家脸色很难看,老三死了,他比谁都难以接受,但此刻的山寨还需要他来主持大局,不能让这股悲伤乱了兄弟们的心。
他强行稳住情绪,目光坚定,沉重却不容置疑的说道:
“放心吧,血债必以血偿,我迟早要让那个‘曹大人’知道,杀我兄弟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扫视众人,心知此时此刻需要鼓舞士气,否则很难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沉吟片刻之后,他用浑厚的嗓音高声道:
“老三的死,我也很难过。但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围剿,才是我们要重点要考虑的,现在可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
“逝者已矣,我们要为活着的兄弟而战,趁着对方在练新兵,我们还有几天时间的准备,一切都还来得及……
“袍哥人家,绝不拉稀摆带,大不了人死鸟朝天,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众人心中微微动容。
大当家这一番话,说得慷概激昂,片刻间便让众人的情绪激荡起来,屋内的气氛变得肃穆庄严。
这时。
李昕突然站出来,向众人一拜,沉重的叙述道:
“若我所料不差,那个曹大人应该就是曹汝贞……”
他把自己所了解到的关于曹汝贞的情况,以及自己对他的分析,给众人详细讲述了一遍。
众人大惊。
没想到那个曹汝贞竟是从京都来的状元郎,文才惊世便罢了,兵事也如此厉害,众人纷纷感慨,此人真是个天之骄子。
若要用一个词来形容曹汝贞,那就是:文武双全!
李昕将众人脸上的表情都看在眼底,接着道:“如今我们对曹汝贞的用兵习惯、练兵方法、兵力布置等丝毫不了解,这对我们来说极为不利。”
众人闻言,皱眉的点点头。
不怕神一样的敌人,就怕未知手段的敌人,除了方才阮小六的情报,他们对曹汝贞这个人一无所知。
大当家目蕴精光,期待的注视着李昕。
“依你看,我们该当如何?”
只见李昕沉吟片刻,心思百转,随后悠悠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何解?”
“一方面咱们要积极备战,同时,要派人去打探对方的情报。对方的兵力、装备配置、作战习惯、人员结构、以及性情如何等,这些情报越详细越好。”
大当家颔首。
李昕这方法是可行的,但有一个难点,派谁去?
此行极为危险。
此去将是直入敌人腹地,虎口拔牙,简直是九死一生之举。
这个任务极为重要,关乎寨子的生死存亡,对于所派之人的要求极高,需得有急智,性格沉稳,同时又行事谨慎,如此才能尽善尽美的完成任务。
就在大当家考虑派谁去的时候,一道少年身影蹦了出来。
“我我我,让我去。”
张狗蛋跳了起来,争抢道:“我对县城非常熟悉,绝对没问题,你们可以永远相信狗蛋。”
他眼含悲伤和仇恨。
三当家是他非常敬仰的人,连同一百多个兄弟死在了曹汝贞的手里,他要为兄弟们报仇。
大当家打量他片刻,随后摇摇头:
“不行,你虽机灵有余,但容易冲动,此行十分危险,须得一个谨慎小心的人与你同行才可。”
此时,李昕站了出来。
“让我去吧,与狗蛋同行。”
他明白,在场众人怕是没有比自己更合适的了。
二当家的个人辨识度实在太高了,满脸的络腮胡子,深陷的眉心竖纹,一身粗犷的气质,这样显眼的特征还没走到城门口便会被发现。
大嫂更不行。
山寨的后勤离不开她,再加上她是个感性的人,容易在关键时刻变得不理智,而且她是大当家的发妻,大当家是轻易不会让她涉险的。
李昕也不愿让大嫂冒险。
山寨那么多七尺男儿,岂能让一介弱女子冒这九死一生的危险。
李长文倒是勉强可以,读书人有智慧,老成持重。
但他今年53了,身子骨尚不知能否经历得起波折,而且他初来乍到,对西河县城也不熟悉。
还有个最重要的原因。
初来乍到的他,万一到时候脑袋一热,干脆直接投奔了曹汝贞怎么办?
相比起来,李昕只会比李长文更合适。
于是他主动请缨。
大当家眼睛一亮,目露欣赏的看向李昕,他为人谨慎、处事稳重,正是此行的最佳人选。
正欲开口同意,忽闻一道斩钉截铁的声音。
“不行!”
只见大嫂的眼角还带着泪渍,她红着双眼,嘟囔道:“太危险了,已经死了那么多兄弟了,不能再让李昕兄弟去冒险,他只是个文弱书生。”
她的话透出浓浓的关心。
李昕的心里生出一股暖流,这股暖意随着心脏的律动扩散至全身,然后汇聚至丹田,再上窜到喉头。
她是关心我的。
大当家瞥向大嫂,皱眉沉声道:“可是只有他最合适,以他的聪明和谨慎,能打探到更多更真实的消息。”
“我不管,他才上山几天啊,就要让他为寨子做这么危险的事,我不同意。”
“你清醒点,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寨子正面临着巨大危机。”大当家有些无奈的跟她摆明道理。
“老子数到三!”
大当家:“……”
众人:“……”
空气突然安静,大当家闭嘴了,众人也都一致沉默不语,因为他们知道,大嫂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代表她是认真的。
片刻后。
李昕见气氛有些僵持,便朝大嫂一拜,一套标准的弯腰、抱拳、行礼:“大嫂,你就让我去吧。”
他语气诚恳,态度坚决。
“我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举目无亲,是寨子给了我家的感觉和温馨,现在这个家受到了威胁,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毁了它,请让我为这个家尽一份绵薄之力。”
众人不禁对李昕又高看了几分。
此子,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