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儿听了这般不要脸的话,张嘴就想回怼,双眼却落入那双满是春水柔情的眼中,仿佛下刻便会被拖下沉溺。
她耳垂霎时刺上红梅,火.辣辣的灼着皮肉,索性垂目不见那自恋的厮,低头轻呐一声。
他爹不说从今天开始给他找教书先生么,一日之计在于晨,他从床上就子曰三省,真是个爱学习的好孩子。
穿上鞋,宋清和走到桌子处掬水洗脸,接过毛巾后胡乱擦几下,递去时见兰儿秀发插着蝴蝶流苏的银簪,随口夸道:“今天带这簪子不错,挺好看的,是我送你那只么。”
兰儿接过毛巾,恢复了往日,昂着脖子笑嗔道:“算你记得。”
宋清和:“怎么今日突然带起来,爱美了,还是掉头发了。”
房间突然静默,过了会,兰儿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字一个个往外蹦,“没有的事,少爷多虑了。”
宋清和低头,见兰儿银牙暗咬,忍住笑意没有再谈。
再说,就不礼貌了。
他走到窗前,修长身体正对兰儿,此刻舒展双臂,笑着对她点头,意思明显:伺候我更衣。
阳光透过花格木窗照进的那处格外的明亮与温暖。
金光流淌过清俊的脸,如水滑过直挺的鼻梁,宋清和见她失神模样,笑语:“在想什么,嗯?”
兰儿愣愣走近,失的那几分小辣椒的劲化作羞意上脸,她踮脚僵硬着手指为宋清和穿衣,下意识驳道:“我……,什么都没想!”
可往日在手中乖巧的腰带此刻却不听话,囫囵难记,她又羞又恼,涨的双颊漫上红晕。
宋清和穿戴好绫罗珠玉,浑身散发贵气,桃花眼含笑,顺着她话答道:“好好好,这样……,你累一些,去库房拿几个何首乌捣成粉,正好咱们洗头会用。”
“那好,燕云叔还在外面等我,你今晚困了先睡就行。”
兰儿脸上红晕未消,语未发声。
双脚扎根般定在原地,目送宋清和远去背影,而后又想起了什么,突然喊道:“少爷。”
见宋清和回头,她却低下嗓音放柔,说出后面的话:“你还没吃饭。”
宋清和笑下,回道不用,就真的离开。
秋末冬初,地上白霜一片,马车停在空旷的宋府前面,棕色骏马用马蹄轻轻踏着地面,偶尔发出嘶鸣。
宋清和出府上了马车,接过里面人递来的手炉,紧紧将它抱在怀中,舒服的发出喟叹后道,“燕云叔,来得这么早,吃了么?”
燕云将旁边书包抱了出来,乐呵呵道:“还没。”
“那正好,等会一块。”宋清和说着,将头转向一侧,见燕云手中捧着鼓囊囊的布袋,疑惑问道:“这是什么?”
燕云低头看眼布袋,没直说,而是道:“少爷,老爷请的先生是在酒楼教书。”
宋清和表情一滞,虽然他早上才说子曰三省,但不代表这件事情不可以忘记。
他接过布袋,翻看里边的东西,随口问道:“那先生什么时候到,一天又待多长时间。”
燕云沉默一会,随后道:“先生午时到,每天学一个时辰。”
真损呐,从饭点学习。
宋清和表情差点没撑住,哦了一声,轻喃道:“不容易呀。”
不是老师不容易,是他不容易,他翻过后面的家训,那有极其白话的注释,大致意思是:接老师进,送老师出,供老师饭。
通俗来讲,是对待老师毕恭毕敬,这很正常,也不难,还挺能赚名声的,尤其是对他这种名声二般差的。
没什么,走过场而已,但是这剥夺他吃饭的时间,人是铁,饭是钢。
只有现代霸总需要在小说中得胃病,现在是宋朝,是一天三顿饭的时代,不是汉。
宋清和在包里翻拨两下,好眼熟的小蓝本,他眉头拧起,一副‘这个小厚本我昨夜曾在书房见过’的表情,手上自然的将它提了出来。
罚抄两遍
燕云视线扫过,解释道:“老爷让我到书房给少爷你收拾笔墨,正好见到这本,就带了过来。”
宋清和心情有些复杂,他拧眉沉默,而后捂住脑袋叹气。
这就像你的作业没完成,他丢了,可在提交的前两天,你找到了,很兴奋,打开一看,你并没有完成你的作业。
他将家规放回包里,暂时眼不见心不烦,同燕云闲聊几句,又将头歪向另一处,挑帘看景。
“吁!”
马车减缓速度停下,宋清和不带走一片云彩,轻快跳下马车进酒楼大堂。
账房站在帐台前,上面铺开账本,低着头手指滑动算珠,轻轻念着数字。
宋清和瞧见起了趣味,走过去手掌拍在账本上,另只手屈指,叩击桌面。
“咚咚”
账房皱眉,视线下修长如玉的手盖住账本,他停下拨弄算珠,慢慢抬头,双目逐渐明亮:“东家。”
宋清和移动账本翻看几页,笑笑,看来是昨天晚上起了效果。
他夸赞道:“账本做的不错。”随后抬起食指,向上拨起一个算珠,笑道:“最后这个是刚才的酒饭钱吧,是这些。”
账房一愣,又低下头,确实如此。
“武大来了吗?”
“武庖厨来了,与他弟弟现在后厨。”
宋清和一听待不住了,撂下句:“天冷,叫人给你倒些热茶暖胃”就向后厨奔去。
这叫什么,得来全不费工夫,不过武大,看起来混得不错,说不定以后还能在厨艺上被叫武小乙。
小乙,对年轻男性排行第一者的俗称。
不过武大郎听习惯了,在别人嘴中换了名字他还不习惯,宋清和边走边想。
不对!
武大郎卖烧饼这个品牌不能变,它代表他的吉祥酒楼定位是普通人可以进的酒楼。
账房听宋清和声音愈弱,抬头就见宋清和渐行渐远的背影,还未收回目光,张管事和燕云从门口走来,对他打声招呼。
燕云怀中抱着书包,转头笑着顺口问道:“可看见少爷?”
账房:“东家去后厨了。”
燕云点头表示清楚,继续跟张管事上了二楼。
两个中年男人来到宋清和雅间门口,张管事推门,顺口问道:“燕老兄,怎么来收拾东家的雅间了?”
燕云进去,将书包放在桌上:“老爷请了个先生,来教少爷书,这些笔、墨自然要提前准备好。”
张管事帮忙,“什么时辰?”
燕云:“午时那个时辰。”
张管事拿蓝本的书一顿,忍不住吐槽:“老爷才回来,就让东家又是开酒楼,又是读书,一件件不闲着。现在正是忙的时候,哪怕来个铁人也扛不住这般啊。”
而后碰了下燕云,悄声耳语:“要我说,那孟娘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燕云也心疼宋清和,年纪小玩的花一些在他看来没什么,也就默许张管事说着,面无表情道:“咱们知道就得了,现在老爷是要磨练少爷。”
张管事帮忙收拾完,一拍脑袋,声音急急忙忙:“那我得吩咐后厨给少爷做好吃的。”
燕云听了,连忙拉住他手臂:“我知道少爷喜好,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