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牌时分,月上树梢,莹莹银光携着深秋寒意,肆意的袭向邻间巷末。
一道黑影兀自从巷中投现出。
浑身酒气的男人提着马灯,肩上鹤氅半披半挂,步伐摇晃摇晃着出现在清河西街的窄长小巷。
他又走了会,迟缓着抬起脑袋,慢慢凝视前面路口:近了,十余步距离,歇息会吧,这般想着,又腰腹用力把自己翻身靠在小巷。
“老头子,谁教你的,还给我弄夜禁。”宋清和牙齿暗咬,低喃道。
又缓了会,轻笑自语:“哈,怎么解释也是个问题。”
自己刚刚与武松在檐上,畅快喝酒吃肉,聊国谈天,直到酒坛空了,屋檐一片狼藉,他才痛苦地躺在屋檐上嗷了声。
武松翻身并排躺倒他旁边,共赏天上星月,邀请他今夜在这小住。
他激动了,量变到质变大抵就是这样吧。
沧州宋江饯别武松,就得过二哥的这种待遇,大抵是:‘陪哥哥住上几日’;而十二月十七日的今天,武松邀请他,这不就是表明自己在武松心中跟之后的宋老大同等地位——纯纯铁哥们,且自己的这条命也是真正的保住了。
“你既然那么说,那我……”
宋清和激动翻身,突然间又想到了什么,与对视的那双清亮的眼睛回避,颤着睫毛,失落道:“罢了。”
是怎么来着,自己似乎是义愤填膺的指责,他爹在自己流连三舍两瓦的时候不弄夜禁,反倒在自己努力创业之后设宵禁,很不合理。
大宋都废了唐代的宵禁制度,自己是在顺时代潮流,促经济发展的。
武松现在还没打虎,没有光环在身,在很多人的眼中只是个会功夫的闲汉,而今天自己是跟武松喝酒晚了才误了回家时辰。
一个风流,一个闲散,听着就不像正经子弟。
宋清和不想让宋老爷对武松的印象不好,再说又是自己主动同意邀请,晚了时辰,或许是自己多疑,可他怕宋老爷牵怪。
他挪了挪身子,将耳朵贴在墙面,用冰冷的温度短暂清醒被酒精麻痹的脑。
夜风穿过,送来一阵嘈杂声音——
“就你们这些人来,看不起谁?”
“嗯?”
声音娇俏如黄鹂鸟,带有几分软糯,清晰的传到宋清和的耳中。
有些耳熟?
他将马灯藏在后面,手指捏住墙壁,缓缓移视线,得益原主没有夜盲症,这让他窥探的很清楚,对面有十余个蒙面黑衣人,腰上系着红绸子,且腰间别剑,而他们的的对面却是个粉衣的小姑娘。
很熟悉的粉衣,他今天曾见过。
刹那间——
不算宽阔的空场地上乱作一团,闷哼声,拳头到肉的声音在寂寂黑夜中中格外的明显,局势明朗,周黎凭力量优势占上风。
宋清和拽了拽衣领,眉目渐凝,奇怪,清河县这种小地方怎么会有这种经典情节。
不过没必要英雄救美,画蛇添足,何况自己有几斤几两,他比谁都清楚。
吃瓜固然好,命是第一名,苟字当头叫王道。
眼见着,周黎一把抓住为首男人的头发,手腕抖动把那人往小弟堆里掷,砸趴三四个,又箭步上前抡动手臂,速度之快让人来不及反应,动作之狠可听见骨头清脆的声音。
一力降十会,尤其对方还学医,掌握丰富技巧。
不一会,地上趴下一堆,哀嚎与惨叫声此起彼伏,剩下零星几个。
周黎打到最后,拽起打算逃跑人的头发,一把扯下蒙面的黑布,恍然冷笑,高举他用力往地下‘哐啷’砸,鞋根慢慢碾着那人脊背。
之前被砸趴下的男人挣扎抬头,见周黎后背冲他,暗自窃喜,奋力起身拔腰中宝剑,剑身在月色下反着冷厉的光。
动真家伙了。
宋清和皱起眉头,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本能朝那人手腕扔,准头不错,有幸运七分。
那人吃痛,手中铁剑当啷掉地,脑袋也下意识向左右寻。
周黎转身,踢翻打算偷袭的人,抽空向宋清和的方向看:“多谢。”旋即把人怼到墙上,拽着那人头发,用力对墙撞,直至头破血流。
这才把人翻面,抬起手左右开弓,连续十几下方泄心中郁气,将他往地下摔,那人脑袋贴着地面,嘴中冒血,不住喘着粗气,一双眼盯着周黎有止不住的怨毒,却含惧意。
“建康府里的人,是不是!”
周黎慢条斯理地说,没错过那人眼睛里出现的惊恐,轻笑一声手刀落下,又将剩下几个挨个不落的拍晕。
做完这些,她捡起掉在地上的银子,粗略看,是十两银子。
“多谢阁下相助。”周黎看着小巷。
衣服越粉打人越狠,果非骗人,只是可以呀,妹妹,不愧是清河县的骄傲,徒手打死两百斤野猪的狠人。
又听见她叫自己,宋清和想了想,缓步迈出。
来人提着马灯,长身如玉。
周黎吃惊的睁圆眼,愣后笑道:“是你。”
宋清和扫了眼地下散乱分布的黑衣人,也跟着笑,笑意浅淡:“只是路过,也什么都没看见,宋某不过吃个吃多了酒、晚归家的人。”
周黎摇摇头,笑嘻嘻道:“那可不行,你都见到这种事情,说吧,要做谁的同伙?”
宋清和挑眉:“都是可是生死之交,何必这样见外。”
周黎笑容添上真诚,扫过他身后,问:“宋公子这么晚在外面,怎么不见仆从。”
宋清和反问:“已有子时,周姑娘怎么独自一人?”
周黎不悦的扫眼他,告诉道:“你这人真不解风情,分明我才请你看场戏。”
宋清和还是笑,点头道:“原来这样,只是这戏现在结束了,周姑娘,你应该清场。”
周黎低头,脚尖踢死肉般卷起地上人的四足,眼中骤现寒意,冷冷低声:“真是不想便宜他们。”
抬头时,露出如花朵般美好的脸,连声音都染上几分甜:“宋公子能否帮我个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