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过垂花门,返回院子。
东厨——
灶台热水蒸腾,里面有三只鸡正在蒸煮,武松抱臂倚柱,听见远处声音,抬眉见宋清和旁边多出个周黎,时迁停下烧柴动作,来到武松侧位,只一双眼睛四处乱转。
清河县从不缺少闲言,其中一则绯.闻传的最盛:宋清和浪子回头,欲娶佳人做妻。
稍微打听,才发现原版本是周家医馆少东家救了宋员外,只不过这医馆的少东家是名女子。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宋清和样貌身家不凡,却从未有过与谁定亲传闻,不过他惯是风流,想必少不了红颜,从目前看,这旁边女子想来与他私交甚好。
正想时,却觉身后如芒刺被,犹小型野味被大型猛兽打下猎物标记。
时迁心中登时抖个冷颤,抖着眼神侧头,却被武松凌厉的视线压住,察觉到其中不满,他顿时赔笑,整个人乖顺不少。
朔风寒厉,二人踏风行来。
宋清和知晓周黎与时迁不认识,走近后,顺势为周黎介绍时迁:“这位是时迁,江湖绰号鼓上蚤,轻功是一等一的。”
又对时迁道:“这是我的朋友,周家医馆少东家,师从安道全。”
“幸会。”周黎眼神掠过时迁,抱拳笑道:“在下周黎。”
时迁吃惊看过去,周黎神医之名,杏林广传,甚至整个山东都在传她治病救人的事,尤其是辩答三神医,更是被说书人讲喝,那句‘为医之道先正己’,想必只有品德高明,心性纯粹之人才可言出。
虽然未见,却可感出这位医者的君子之心,只是没想到,这位竟是如此年轻,还与公子私交甚密……
余光扫到武松警告眼神,时迁连忙收住遐想,回了一礼,真心实意道:“小人高唐时迁,久闻神医大名,不期今日在这里相会,多感荣幸。”
周黎言笑晏晏,客套道:“谬赞,行医救人不过医者本分。”
这般说,暗中却横宋清和一眼刀。
并不是她不喜欢别人对她医术的赞美,只是这称号,却是她被信任的人当成一步棋,并在不知情中为施棋者取得成功后,被奖励的,可她明明有足够实力可以自己得来,何况被人蒙在鼓里,那种浑浑噩噩的感受实在令人不喜。
可她虽然生气,对宋清和却讨厌不起来,是因为他不虚情假意,此后的一番做举更是真诚有礼,也是有自己对他的欣赏,冲淡其中的不愉悦,当然也有其它。
宋清和察觉到危险,将头扭向武松,问:“二哥,鸡还有多长时间蒸煮完?”
武松视线顺到灶台:“柴烧完后就可以做醉鸡。”
半个时辰后——
时迁看着东厨手忙脚乱的两人,心中猝不及防的生出后悔与担忧,尤其是铁锅突然升起三尺火浪后,那种不安以极快的速度攀到顶峰。
后悔自己让公子做菜,又担忧四人吃完后会不会躺板板。
宋清和看着逐渐变黑的醉鸡,舌尖点腮内软肉,开始有些牙疼,毕竟他作为东道主,是要首先落筷品尝的。
周黎掀动锅铲,焦黑的鸡肉块来回翻转,心中质疑念头也愈加强烈:“这都黑了?!”
宋清和端起气质,老神在在,诡辩道:“这可是罕见的美拉得反应,说的是一道菜要想变成美食首先要变黑,肉眼可见,醉鸡变黑了,所以这必然是美食。”
周黎欲言又止,过了两息才问:“美拉德反应,这是什么?”
宋清和还在犹豫,是将酒倒进锅里,还是将鸡浸在酒中,闻言随口忽悠:“以前出门时,遇见一个不世出名厨,他就叫美拉德,又因我二人有缘,就告诉我一个美食秘辛,我暂且称这哲理为美拉德反应。”
“一嘴谎言的骗子。”周黎不信,瞋道:“明明糊了。”
她又想到上回在酒楼时宋清和的嘲笑,现在颇有大仇得报意味:“你原先还嘲笑我的厨艺,我看,咱们是半斤八两。”
“错,是卧龙凤雏。”宋清和纠正后,见周黎气鼓鼓无言的样子,心情甚是愉悦,吟道:“东坡黄州颂猪肉,宋某清河做醉鸡,慢著火,少著水,待火候足,庖丁易牙弗叹,今时盛一碗,请君相邀。”
少年语落,掀眸看去,漾出一池清波。
三大盘醉花鸡出锅上桌,卖相不显,偏偏散发诱人的香,时迁提鼻,只觉这香隐隐约约透出几分熟悉,还想再嗅,心中却传来一阵抗拒。
醉鸡表皮极多焦黑,宋清和将筷子缓慢落到少有的焦黄上,夹极少入口,细嚼慢咽,众人纷纷落筷,延续谨慎的传统。
时迁最后落筷,眼睛却不安分的四处乱转,当瞥到与宋清和在咽下鸡肉后,迅速倒出一枚药丸入口,再依次分发给三人。
时迁接过,心放下的同时,突然生出一股奇怪的担忧。
简单吃过,周黎先行离开。
三人送过,时迁跳到东厨,殷勤洗碗,宋清和坐在院中石椅,拄着头,漫不经心的玩着手中东西,视线却落在时迁身上,时不时同武松搭上一两句。
只是掌中物,有三部分组成,一根细线,一个被绑在线一端的黄豆,还有一个让武松特地打造的木制笔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