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和靠回椅子,抬起眼眸,里面流光异彩飞入更深幽冥,宝物诱人,继续徘徊者,不必留席,可既然感觉到其中的危险,还继续,那就留下吧,时迁,也不枉我研究过你两天。
来,听我给你忽悠。
“出入豪绅巨贾户,行走绛阙高墙中,鼓上蚤的名号毋庸置疑,可你评判宝物的标准,却是用庸人之眼衡量,金银珠玉重要,可你将它们看得太重,这些反倒成了鸡肋。”
“麻衣与蜀锦,一文钱与十万贯,你的标准,想必是这种比较。”
青年的语调没有高高在上的讥讽不屑,唾人脊骨,而是潺潺如溪般的平常流顺,又润物无声,让听者产生思考与疑惑。
时迁搔了搔头,不解问:“这般比较,怎么就成庸人衡量?”
只是在心中,一道惊雷划过漆黑长野,再仔细看,又是黑暗荒芜,寻无可觅。
宋清和不慌不忙,解释道:“当一个人被金银禁锢住心与头脑,人就成了庸人,他手中的金银也就成了俗物,再往后,无论他何种天大的本领,往后偷的只能是无灵魂的死物。”
时迁咂咂嘴,心中略有动容。
宋清和瞧见,微微笑问道:“你可觉得,这人有些可惜?”
时迁听懂他的暗指,有些不是滋味,嘴上却强硬道:“可惜,这有什么可惜,吃肉喝酒足够,赛过多少寻常人家。”
宋清和轻轻摇头:“心中有志向的人是不一样的,若真的甘心,怎么会认为万千宝物不如自己一只鞋履,傲自己的本领,卑于下九流身份,可身份既会被时势造成,就会被时势所改,这种人敢想会拼,又为什么不信人定胜天。”
青年清棱棱的目光扫来,如一道天光,击破时迁内心拢聚的阴霾。
出入江湖多年,众人得知他身份后,多是白眼与不屑,自然也不会有人跟他讲,时势会被人所改,也不会说人定胜天。
可今天在茶室中,却有一个青年以常人待他,知他所想,又明晃晃告诉自己人定胜天。
贼为人所不齿,哪怕劫富济贫。
时迁往日做盗贼,常常自诩聪明心细,如今喉中却难堪一言,面上愣愣失去表情,看起来冷漠又不进柴盐。
宋清和敛下眼眸,捏指腹道:“若是无意,也请饮完这茶。”
可以强行说破,喂时迁下一剂猛药,留他为自己卖命,可这不是水到渠成,不稳固也不稳妥。
从目前看,他这一回不尽成功,颇有受挫。
酒楼饮酒交武松,雪地救人识花荣,轻松与二个高手结交朋友,这次又是提前了解过时迁,宋清和心中难免自大,认为会如探囊取物般顺利。
时迁回神,听见宋清和这番话眼睛顿时瞪大,谁想一辈子做贼,可现在就有一人站在他眼前,谈吐胆识气度一看绝非等闲。
自己若是错过,才真的叫罪过。
他扑身就拜:“小人有意,还望宋公子指明方向。”
宋清和掀眸:“你现在已算盗中佼佼之一,现在就算转行,流言蜚语也会常伴,以后若是出一点错,再无翻身地。”
时迁跪走两步,忙问:“公子,这如何是好?”
宋清和:“盗虽在下九流,可行行有状元,你若更近一步,登顶极巅,做独一无二的盗圣,那样你的身份才会发生变化,从盗贼中脱离,众人会争相邀请,士农工商,哪个会不认?”
时迁失语:“盗圣?”
宋清和深深看他一眼:“盗亦有道,而圣人证道,便可由盗入圣,兵圣孙子,儒圣孔子,为何不可盗圣时迁!”
“那时候,人们在意的不是盗,而是你的圣字,出朝入仕,加官进爵又有何不可。”
如此大逆之话,破孔孟纲常,时迁心中卷起惊涛骇浪,抬头窥视,却见武松与宋清和面色如常,好像并无不妥。
时迁大脑一片空白,指尖不住发颤,他再次叩头:“请公子教我。”
宋清和凝视这一幕,心中短暂罪过。
缓言道:“很多时候,信息才是千金难买,他藏在心里,可刀剑剜心却不能将它取出,再聪明的盗贼也做不到,但是盗圣可以。”
“公子这是认为我可以……”时迁顿时抬头,喉咙艰难吞咽口水,吐出剩下的字:“成盗圣吗?”
尾音很轻的上挑,上面压着一个名叫时迁盗贼的野心。
宋清和颔首:“我相信你。”
没有多余浮夸的堆砌,只是四个字组成的话,在这双认真的眸色,大过千言万语。
时迁心中泛涌热意,流到四肢百骸,再次拜首:“谢公子提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