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月色,兰儿投入僻静小路。
不久,又有两人相继进入这条夜路。
这里是郊外,白天少有人行,夜晚更是寂静无声。越往里,路像没有尽头般一直延伸,道的两侧,高树浓密,灰秃的枝干重叠无阙,隐天蔽日。此时临近午夜,月光才艰难渗入,落下浅少的微芒。
北风卷过,林中发出‘哗哗’声音。
兰儿听到,吓的差点尖叫。
喉咙有些失声,心脏处也急促的跳动。她又抬眉看了眼前面人的背影。走百病时,这妇人就心不在焉,她今夜定要看看,这妇人到底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牙关一咬,偷偷的继续跟上孟娘子。
约莫又走一二里路,远处灯烛萤煌。
孟娘子推门进了猎户屋,兰儿想了想,顺势躲到墙外,贴墙角伏着。
阴影中,外披的罗袍被她紧紧攥着,不多久,手心处泛上针扎般濡湿的冷意。
屋内,王芸惜抬着手臂,借烛光细细看腕部的翠色玉镯。
听到有推门声音,随意瞥了眼。
孟娘子跨过门槛,见王芸惜坐在土炕上,身子不曾挪动半下,顿时微拧细长的眉,“一月未见,没想王姑娘忘了礼仪,学会了目无尊长。”
王芸惜放下手臂,冷笑道:“我目无尊长?婆婆不如先想想,你先做了什么。”
墙外,三人不约而同地竖起耳朵。
兰儿扒着墙壁,从阴影中小心探头,顺手戳破窗户纸。
身后宋清和与武松也很好奇,凑近瞧看小孔。
屋内模糊视像变得清晰,二女遥遥相对。
孟娘子不喜王芸惜的失礼态度,又觉出王芸惜今日态度反常,垂下眉目,很好的遮掩了眼中的厌恶,声线平静道。
“姑娘为何今日对我有这么大恶意,不妨说清,我们以后终是会成为一家人,不要因这个闹了误会,结下不愉快的疙瘩。”
王芸惜哼了一声,“庙会上那群低劣的、腌臜泼才,就是你找的伶俐人?”
孟娘子神色镇定,“有什么问题?”
王芸惜面容泛粉,尖着声音质问:“你我曾约定,找些伶俐人,好促成我和宋公子在庙会的偶遇,可你、你竟找了李大那群贼乞丐……。”
顿了会,她声音放低,补充道:
“说到底,我还是敬你是我的婆婆,不然今夜我又怎会来。”
孟娘子走近王芸惜,擦肩而过。
“李大他们,以西门庆为孤老,又常得西门庆赍助,论机灵,谁会比得过他们。再说,你们家与西门庆有联系,不看僧面看佛面,有这层关系在,他们莫非会不知怎么做?王姑娘,这火你发的是莫名其妙,令我难以理解。”
屋外,暗中偷听的三人,都是一惊。
王芸惜长睫敛下,遮住眼眸的嘲弄色。
也不再争辩,索性抿紧唇瓣,纤长的玉指一下又一下的捏着手腕玉镯。
她到底没讲,李大欲动她。
孟娘子背对着王芸惜,走向窗棂,垂低眼皮望向十字格。
去年春闱,她的儿子考中进士,有了官身,未来定会官运亨通、前途无量。娶妻娶贤,可这王芸惜又蠢又坏,哪怕做妾,都是对宁儿的拖累。可宁儿居然喜欢这种女人,她作为当娘的怎会允许,自然是要从中使些手段。
只是李大这群蠢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
天心月圆,长夜风且凉。
孟娘子扶着窗棂,窗纸映出的她黑色的影子,压低暗淡了油纸的暖黄。
屋内陷入寂静,兰儿踮起脚,想要向里张望。
却在抬脚的时候身体瞬间紧绷,头顶的光,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很暗淡,霎时间,一股凉意直冲头顶。
幽冥黑暗的眼睛,带着杀意,自上而下的望了过来。
“!!!”
躲!
兰儿心脏狂跳,脑中想法疯狂的呐喊让她躲避,墙角一步之隔,双腿却像被泥沼禁锢,动弹不得一点。
肩上蓦然传来重力,来不及挣扎喊叫,铁石般的胳膊从后面伸出,横拦堵住她的声音,瞬息间将人拖回暗处。
兰儿眼睛瞬间漫上水雾,眼底布满绝望。
“嘘,是我们。”
压低的男音突然传来,热气洒落耳畔,兰儿听见这道熟悉声音,身体触电般颤了一下。
武松将人拉到暗处,就收了手臂。
兰儿转身,眼中闪过惊喜,月光下两道熟悉的面容落入眼中,宋清和温和的笑,摆口型道:“你很厉害。”
没有斥责,有的只是安慰。
兰儿眼眶泛红,原先止住的泪又无声流下。
旁边武松抬起脚,压住从旁边路过的小老鼠,又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远处门的缝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