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会吗?”宋清和眉心颦了下,不明显,但却失了兴味:“去过一回,本县的,感觉像白水一般寡淡、无味。”
孟娘子唇角抿细,笑意通彻:“或许是清河县小,你见的又多,期待提高后,见到实际的,反倒对它趣味大减折扣。”
宋清和靠在椅背看她,依旧兴致不高,却在浅浅的应着。
孟娘子笑意不变,声音温柔徐缓:“庙会滥觞于祭祀,到如今,是仪式也是信仰神灵的延续。再说,阳谷与清河隔咫尺,却富贵繁荣,又有京杭横穿。年初一的文庙,更是人潮熙攘,热闹欢腾,而这非清河庙会所比。”
宋清和眼神微亮,将头转看宋老爷。
孟娘子见宋清和表现出兴趣,眼底暗色划过,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劝:“你最近咸少出门,不如借这机会,游玩一番,不一定非要强求缘分,就算热闹一场,也是值得的。”
宋清和摸着下唇,面上意动。
宋老爷捋着胡须,心中另有打算,顺水推舟道:“好男儿肆意南北,怎可拘囿一方。你这回逛庙会,也算散心,之后便将阳谷那处的酒楼一同打理。稳定之后,我送你到东京与你叔父相见。”
“啊……不?”宋清和大意了,没有闪。
反应过来,声音连忙拐个弯:“不是不行,但有条件。”
宋老爷看过来,颔首示意他讲。
宋清和看出有门,开始谈判:“郓城玄女庙,我希望父亲出资重修庙宇,再建庭殿,并且冠上儿子的名。”
宋老爷奇怪问:“你什么时候信这些?”
宋清和整整衣襟,正经道:“有人说,儿子与玄女真神有缘,我信了。”
孟娘子捻动佛串,在旁边冷冷看宋氏父子互动,嫉羡横生。
她心中轻视宋清和,暗唾他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又气恼这种沉迷酒色、满脑无知的人折戟她三个计划,尤其是他侄儿孟远,竟阴沟中翻了船,让她心惊,莫非这厮背后真有神明相助,可她日日吃斋礼佛,誊写经文,却不见佛有何回应……
除夕年夜,家家户户灯不眠,烟花难冷,在空中赤色复起,有含雷吐火势,郊外黄狗连吠,与爆竹声残天未晓,雄鸡声啼,宋老爷带宋清和进入祠堂,为慎终追远,饮水思源。
清晨,宋清和骑快马,与武松出县。
阳谷文庙,祭祀文圣孔子地。
位于县西南隅,南邻紫石街,北邻棋盘街,东靠狮子楼,西接景阳冈,其中西南北地,是武十回中半数的主场,也是武松情感淬炼地,真实血淋的展现官府无力,匹夫竖刀。
宋清和扯住缰绳,望着文庙。
上一世,他与武松都被仙人跳弄得不成样子,武松心伤,原主命陨,是各有各的不幸。如今他来了,而这回的事情走向如何,他很好奇。
二人将马暂放店家,携手揽腕向里面走。
货郎置担街侧,吆喝声中时常穿插几声询问,邻摊的小贩却无心从业,目不暇接的看着来往妙龄女子,再左右,卖的是吃喝用度,献的是杂耍武技,人潮如织,迎的是热闹欢腾,喜气洋洋。
便有甚店家为讨彩,打起噱头。
称自家的香又高又长,持续时间久,在庙中烧起来定会文圣显灵,保佑你家孩子连中三元,哄得不少人兴高采烈掏钱。
宋清和饶有兴趣,渐往里行,目光停在右侧花贩处。
摊主眼珠乱转,盯四面八方来往客,见有个富家公子哥意动,连忙揽客:“两位郎君,来看看吧,我这卖的簪花,漂亮端正而且价格公道。”
宋清和拉着武松,走近,拈一枝白玉梅,轻轻笑着:“这个很漂亮。”
武松扫了一眼,评价道:“太寡淡。”
摊主笑者着脸不在意,拿起压底的绸花,道:“郎君,再看看这朵,雍容漂亮,与牡丹不妨多让。”
宋清和放下白玉梅,接过绸花,评价道:“确实不错。”
绸花色正红,花瓣大朵,是呈绽放态,既有牡丹雍容华贵,又有种刚被采摘的清丽新鲜,可见手艺上等,撑得起百里挑一的珍品。
摊主露出白牙,高兴道:“郎君何不试试?”
这也是他的小心机,像这种绸花,价格不菲,寻常人见到只是为了过眼瘾。
打宋清和过来,他的眼珠子就一刻也没离开过这郎君身上的裘皮大衣,再看拈花的手指,如白玉一般,一看就知道这是从小在蜜罐中长大,没受过苦,也没遭过社会毒打的富贵公子。
款爷啊。
这类人,若是有种东西令他感到兴趣,价钱就不是问题。
宋清和确实很感兴趣,宋代簪花,他从前百闻却未见,只听过这是个流行物品,男女皆爱戴,尤是男子簪花,更是蔚然生风,今天总算开眼,满足了自己好奇心。
只是,水浒中簪花的好汉不少,他却没在字里行间中,找到关于武松带簪花的描述,如今绸花在手,人也在面前,天时地利人和皆顺他,只需自己一东风。
他捻着花,笑着看武松,问道:“二哥,试试看?”
武松知道宋清和德行,啧了声,却是同意了,如同所有哥哥般总会包容满足幼弟的胡闹。
不远处突然腾起喧哗,很快,嘈杂声、脚步音越来越大。
宋清和没在意,抬手欲给武松簪花,正好瞥见一群腌臜泼皮笑的不怀好意,呈半包围式,而这群腌臜泼皮前面,是两名女子,一个吓的脂粉失色,另一个含怒指责。
但都步伐同调,以及快速度向他们这里奔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