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翠芳楼女子坐地涨价事情之后,张管事自行下去了,宋清和自觉没事,又抓一把毛嗑揣入兜,在酒楼左右溜达。
至下午,张管事刚进酒楼,就在大堂四下张望,见宋清和已经披上鹤氅,身形却如青松翠竹,此刻正同旁边账房算账。
张管事轻手轻脚走过去,宋清和视线余光见了,朝他点点头,在同账房将今日上午的帐算完后,面上温润道:“你的帐本做的很细致,继续按照我说的保持就可以了,另外天气寒冷,等做完这些你去温壶热酒喝。”
账房摩挲着拨打算盘的五指,听了这话本能作辑,而后低头不看宋清和,回道:“东家放心。”
宋清和点点头,将张管事唤到楼上,问道:“你来找我,是什么事?”
张管事一听,连忙提醒道:“东家,现在申时一刻了。”
宋清和‘哦’了一声,却也不着急,视线落到楼下帐房的脑袋上,轻声道:“现在酒楼才建立,每个人都要各司其职,那个账房做的挺不错的,安分守己。”
张管事到底是酒楼老人,见过不少世面,此刻看宋清和的模样,也猜到了七八分,这是要晾着翠香楼那群人,话也意有所指道:“东家慧眼,这个人算是乖巧,读过几年书,算术方面尤其的好。”
宋清和点点头,同张管事又唠了一会,这才突然问道:“张管事,现在几点了。”
张管事一拍脑袋,惊呼道:“呀,东家,申时两刻了。”
宋清和听后,低头抿唇憋笑,而后摇摇头:“居然晚了半小时,咱们快些走吧,可不能让美女等得心急。”
张管事看了眼宋清和,你说是愧疚,可这表情语气却没一点愧疚的样子,索性缄口不言,站在宋清和身后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跟他进了会客的房间。
宋清和进了房门,打眼就见数十个身材姣好的漂亮女子,视线再往下些,才见那十余名女子身前站着一个披金带银,面容凶悍的女人。
宋清和自进门算,面上就挂着清浅笑意,端坐在主位后,他目光清亮的看向翠芳楼的掌班。
“请坐,来者即客。”宋清和温和有礼,伸手掌指向旁边椅子。
掌班见宋清和笑意吟吟,两道细长眉毛拧起,心中暗呸一声,这宋清和先是晾她们两刻钟,现在又是一副笑脸模样,真当老娘不知道你的把戏么。
面上却端起笑容,尖着嗓子道:“宋公子,我来只是想与公子谈点事,是关于姑娘们价钱,只是一会就会离开,就不坐了。”
宋清和笑容不减:“鸨母说笑了,你若不在这里与我坐谈,怕是要与我到县衙站谈了。”
掌班听了这话,双目闪过怒意却只得忿忿压下去,宋清和居然明目张胆的威胁他,可又见宋清和笑意不变与话语意思,也知自己这回看走了眼,碰上了硬茬子,只好屁.股半坐在椅上,开口陪笑道。
“宋少爷,我来到也没什么事,就是有个姑娘得了风寒,跳不了舞。我心疼她,打算将她替掉,可现在天气寒冷,楼里的那些姑娘不愿来,到是有个愿来的,伶牙俐齿的就要求要提高价钱。”
宋清和边听着掌班的话,边用指腹绕着茶杯玩,待那道声音停下来后,他才抬起眉眼看向掌班。
“那可怎么办?咱们已经签了契约,白纸黑字可是写得明明白白的,我是能同意,但是生效了的文书可不同意。”宋清和嗓音清润,如三月春风,一副真心为对方考虑的温良样子。
掌班听了这话,内心一阵无语,你若是真同意了就是可以改的,话说的好听,我看你是压根不想同意。
只好强.忍心中脏言,嘴上道:“宋公子,这般算来,跳舞的姑娘就不够了。”
宋清和脸上的笑容逐渐敛下,取而代之的是危险与冷漠,桃花眼不含柔情蜜意,此刻盯着掌班,有的只是刺骨瘆人的寒冷:“做你们这行的,确实该有些地下的黑.根,可你莫非以为自己是阳谷的,背后又有棵大树,就无所畏惧了吗。”
宋清和嗤笑一声,清俊的脸上又平添几分傲慢气焰:“你要不想与我合作,那就不要谈,我倒是要看看你的翠芳楼经不经的了官府查,又能玩上几天。”
掌班顿时瞪向宋清和,双拳攥紧,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宋清和就站起身走下来,弯身在她身边耳语过后,又回到位子上坐好了。
她顿时如同被卸了力气一般,朱砂口脂遮不住她失色的唇,半响哆嗦道:“宋公子说的是,那就按文书上说的来。”
宋清和面色恢复如常,见掌班惊恐地看向自己,笑笑:“鸨母不用担心,我宋清和守序温良,也不屑于用那种东西。”
又过了会,他故作关心:“那……,少的那个人染了风寒,姑娘家毕竟身骨弱。”
掌班看着那张惹人生厌的笑脸,咬牙切齿道:“不劳公子担心,我会想法子的。”
旁边十余名妙龄女子目睹刚刚那幕,短暂几息,却清晰地感觉到这里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她们或躲在身后,或大着胆子探头,见宋清和回到座位,莺莺燕燕们捏着手帕,围绕着掌班,眼睛却不住的往宋清和那边瞟。
一盏茶的工夫未到,掌班就带着十余名妙龄女子鱼贯离开,临走时还恶狠狠的剜了宋清和一眼。
宋清和笑容纯粹,不理会掌班想要刀他的眼神,尽显主人风范,跟在尾端送着姑娘们,还时不时说上一两句俚语,逗得小姑娘掩口娇笑。
“还不快些离开!”
“是,妈妈。”
“好子弟不嫖一个粉头,宋清和流连风月,你真当他是什么好货色,知道么。”
“……是,知道了。”
十个窈窕身影绰约,渐行渐远,声音在空中也断断续续,偶有词语飘进耳中。
宋清和跨过雅间门槛,也不再送,只倚靠着门笑。
张管事站在宋清和身后,全身心当个木头。爹是宋世安,儿子在怎么留恋三舍两瓦之处,面上挂笑,其根性也是个狠角色,只是有些可怜李庖厨枪打出头鸟,罢了,他自己没看清形势,也是咎由自取。
不久,红珠进了宋清和所在的雅间,这回,宋清和让张管事自行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