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和一路面容冷淡回到雅间,径直奔床把自己砸上去,合上眼脑中一幕幕皆是宋老爷的‘孟娘子好意寻医’,辗转难寐躺了会索性睁开眼,跳下床出门。
楼梯上,宋清和努力平复原主在心中燃起的怒火,他还想在古代长命百岁,肝火大不可取。
他轻呼一口气后视线随意下扫,武松坐在窗边背书,桌上置一壶烈酒,桌旁酒杯玉液满随时可取。
好神仙,好自在的日子。
手中的书被抽掉,脚步声也很熟悉,武松将视线搭向那人。
宋清和抱臂,随口道:“背它做什么?”
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在底下偷偷的卷我。
说好只背一千五扫盲呢。
武松扫眼宋清和,摇头笑下,声音却低沉偏冷:“宋大少爷,莫非你忘了这家规大、部、分是谁写的了。”
“你可以有时间将先生的作业背完了”,他将书抽回来,而后道:“我却不行。”
说罢,一双眼恹恹的搭到书上。
宋清和咂嘴,你这表情怎么像、像看……老六?!
但是他,莫名愉悦、没有一点负罪感。
甚至……,心中的怒火都莫名平散,老六的滋味,果然谁当谁知道。
他背的比武松快,别管过程是怎么来的,分什么黑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咪。
宋清和坏心情扫下去不少,抬手扯低武松的书,正好能让武松看到他灿烂的脸,留下句欠揍的“论背,你比不过我。”就哼着轻快曲调快步离开。
武松一愣,这是变了性格还是本性如此,他饮下烈酒,继续背起。
他还真不信……
压力是个好东西,比酒管用,忘忧忘愁。
转眼,两天就化成轻飘飘的纸进了火灶。
宋清和在椅上盘腿,一手打在怀中,另只手将书卷成一卷,哒哒的敲着武松的桌子,笑容比中举的范进还有种肆意狂劲。
此刻假惺惺声音关心:“武哥,还差多少,先生可快来了。”
见没效果,又换种嘴脸攻击:“松子,等会就午时,不如明天再完成,先吃饭吧。”
“行,那走。”武松合上书本,话语干净利落。
“啊?”宋清和没反应过来,抬起下颚望向站身武松,疑惑道:“怎么,背完了?”
武松点头,阳光打进鎏金色的眸子,眼中带着浅浅笑意。
宋清和哦一声,他早上就背完了,松开书扶椅子便要起身。
风水轮流转,他面上一僵,脑中应景的划过这行字。
武松看他要动又不动,打量后开口:“坐久腿麻?”话是问的,语气却很肯定。
宋清和自诩体面人,面上风轻云淡,“不,我在参禅悟道,不能食人间五谷。”
武松眼中浮现笑意,“快到午时,今天应该是先生教的最后一天。”
宋清和想想也是,他从早到现在只拿茶点充饥,何必跟肚子过不去。
跳椅子起身,面容三四秒停顿空白,回神后视线暗自扫向武松,瞥见这厮背过身耸动肩膀。
谢谢你了,好兄弟,还背过去笑照顾我面子。
简单吃几口,熬过最后一节课,在将先生送上马车之后,宋清和这才悠悠叹口气,“他这回应该会改招牌。”
武松跟宋清和时间长了,也学会一些名词,笑着道:“是改成五天速成班么。”
“专拣学习最快的然后做成幌子,这种聪明可以赚钱,却不能依靠度日。”宋清和随口感叹,又不知武松能不能接受这种话,看他一眼,却见他面上带笑。
说说笑笑,宋清和与武松返回大堂。
刚跨门槛,张管事抬一眼就瞄到,忙凑过去想分享自己新鲜的见闻。
“东家。”宋清和正在与武松说着,猝不及防听见一声音,有些熟悉,却还是下意识的将凑过来的身体推远,停住话语低头,见旁边张管事眼中闪烁兴奋的光。
那是吃瓜的猹惯有表情。
宋清和来了兴趣,寻个空桌坐下,武松与张管事分坐他左右。
张管事先是左右看了几周,抬手挡住嘴,神神秘秘道:“前面那桌,自营业就来咱们这吃饭,原先在二楼,后来嫌上菜慢换到一楼,而且已经见过咱们酒楼大厨好几回了。”
张管事应景伸起脖子,眼睛瞟向前方,“幸亏她家是开药铺,不然我让她连大厨的人影都摸不着,也真是怪了,小姑娘学医出身居然还喜欢做菜。”
最后咂嘴评价:“还是太嫩了,想法一看就透。”
武松不喜欢八卦,对此不多加评价,只是低头喝酒,倒是宋清和来了兴趣,他倒要看看,张管事对这神人的描述怎么那么像周黎。
他伸长脖子,顺着张管事的目光看见一抹黄衣,以及一个乌黑的后脑勺。
确实是周黎。
还是大夫。
宋清和靠回椅子,叼起腮内软肉,想了想,在张管事由疑惑逐渐变成惊吓的目光下,起身往周黎那桌去。
武松见宋清和起身,也向前方望,随后看向张管事声线冷淡:“你是不是有什么没告诉他。”
张管事吞咽口水,被武松声音招回魂:“啊,对面那桌可全是周小姐的随从。”并开始盘算,以自己东家的浪荡属性,要是被打,自己多长时间能把人摇够,给东家把面子挣回来。
至于旁边的武松,压根没把他算进去。
你小子有些武艺,可那桌是一群练家子。
宋清和绕到周黎那桌,自然坐下,一边扫过桌上菜品一边自来熟道:“面食太多显得素,我再给你点两份烤鹅如何。”
周黎停下腮帮子抬头,谁啊,说话这么直接,没看见旁边那桌么,她家的。
回头见是宋清和,双目的冷淡渐渐褪下,展出笑意轻快道:“好呀,宋公子盛情,却之不恭。”
除去过命交情,这几日她吃饭也经常能见到闲聊,熟识不少交情变深。
宋清和唤来酒保,在酒保惊讶的表情下点了两份烧鹅,走他自己的账。
“无事献殷勤,说吧,找我什么事。”周黎放下筷子,单手托住下巴。
宋清和下意识露出浅淡的笑,人家这么干脆自己就单刀直入吧,“找你寻医。”
“奥,你肝不好,还容易生气。”
“嗯?……”宋清和没想到往这个话题扯,愣了下,由衷赞美:“中医果然厉害。”随后笑意不减,声音略显犹豫,“那,我会掉头发么?”
周黎罕见的皱眉,上下打量宋清和好几眼:“可能会,不过你概率会更大些。”见宋清和眼神疑惑,吐出两字,“喝酒。”
在讨论就可怕了。
穿越过来的宋清和并不像讨论任何关于英年早秃的周边。
他现在十八,脸很帅头发也很多。
酒保将两只烧鹅送上,周黎接过,甜甜的嗷呜一口,二人很有默契不谈论这事,周黎又吸了几口龙须面,找话题道:“喂,你家一个伤风都需要找三个名医么?”
宋清和一愣,合着那个孟娘子找了三个大夫,“你知道?”
周黎笑的眼中星星在晃,“喂,我好歹也是吃这碗饭的,自然要关注些。”而后啧啧两声,感慨道:“大户人家。”
宋清和压下心中疑惑,有些后悔那日没有问清楚了,面上却不动神色继续打听。
周黎知无不言,并放上‘用得上她的尽管开口’,而后抬手想拍胸脯,发现一手油渍后拍了下桌子以示朋友意气。
宋清和与周黎又浅谈几言,便匆匆离开酒楼回宋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