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关于此番前来扬州吊丧的事情,算是圆满完成了,
贾敏下葬当天结束后,金陵贾史王薛甄五家吊丧的代表就踏上了归程。
腊月二十五,在处理完杂事后,姑苏林家本门中的子侄们也告辞离去。
如此,就只剩下贾家二三十众依旧逗留扬州。
依着贾政先前的意思,如果时间来得及,争取在过年之前赶回定都京都。
如果时间来不及,那就留在扬州过年。
如今腊月二十四事情才结束,即便当天就走,回去也早都正月初四五了。
显然是撵不上回京过年了。
但是留在扬州过年,却又有顾虑。
贾政原道妹婿林如海在扬州的宅子纵比不得自家国公府,至少安置这几十人应该绰绰有余。
可不曾想,林如海素来低调,所置家宅看样子也就刚好林家阖府居住,稍显宽敞。
要是安排这三十几人,委实困难。
一直安排在客栈,也不妥。毕竟这大过年的,一直住客栈,委实不是个法子。
不仅看起来不好看,说出去也不好听。
思来想去,贾政还是觉得应该在征求下大家的意见。
于是腊月二十五这天吃罢晌午饭,贾政便带着王佳和史家兄弟到了贾琏等人下榻的客栈。
谁知道,偌大客栈,就只剩四五个人在,其余子弟全都出去耍玩了,包括贾琏都不在。
贾政无奈,便只得耐着性子在客栈里等。估摸着傍晚时候,林如海也到了客栈来。
他带来一个消息,那便是江苏吴巡抚做东,下帖来请贾政和林如海明日在扬州最大的酒楼“醉仙居”吃饭。
届时扬州官场大小衙门主事儿的都将到场作陪。
贾政一听,立时摆手不去,表示他一介五品工部员外郎,何德何能让地方大员做东,大小官员作陪。
如此招摇,岂非把他架在火上烤,于是让林如海明天推了饭局。
他们一直在客栈待到晚上,直到天黑了良久,贾家子弟才陆续归来。
贾政便询问了回来的人的意见,结果大多数人还是主张回京的。
问及王佳的意见,王佳也是主张回京。
一来留在扬州过年,势必要连日叨扰林家。
二来大伙儿都是一房长孙长子的,绝大多数都还是第一次离开家里出远门,离家多日,难免思念家中亲人,在这儿过年也过不好。
三来这现在回京撵不上过年,过完年在回京照样要错过许多,仅早不仅迟,早一日回京,也早一日安心。
贾政见大伙儿都不打算在扬州过年,也趁此机会向林如海说明意见。
林如海自是全力出言挽留,可奈何贾家上下已经做出了决定。
最终也只能无可奈何的叹气。
最终贾政定于后天腊月二十七启程回京。
明天一天留给大家好好逛逛扬州城,顺便派人去码头,通知船上的人明天购置肉蛋时蔬清水之类的生活起居用品。
交代完这些,贾政和林如海又带着王佳三人回到了林宅。
林如海吩咐人备了一桌酒菜,就他们大小五个人吃喝。
席间主要是林如海和贾政再说扬州官场的事情和今天吴巡抚下帖子的事情。
说道后来,又扯到了老太太要接林家表妹去京的事情。
这时候,贾政便问王佳三人吃的如何了?
如果吃饱了就让他们回去洗漱歇息,他要和林如海有事情谈。
这是直接赶人了,王佳猜到他们可能要说些机密的事情。
于是也就和史家兄弟出来了。
此时外边儿早已经天黑许久,他一出屋子,正好瞥见北边楼上一点灯心如豆,一个纤瘦的倩影被朦胧昏黄的烛光投映在窗扉上。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北边楼上一层,便是林家表妹的闺房所在了。
对于这个表妹,他只在姨母下葬那天隔着人群,匆匆瞥见了一面正脸,其余时间要么就是看个侧面,要么就是压根见不到人。
若非这林家表妹是姨父姨母膝下独女,此番捧孝摔丧驾灵诸事非她不可,可能他连瞅一眼都不可能。
有时候想想这男女大防也是挺无趣的,未出阁的女孩儿非血亲嫡系族亲鲜得一见。
他正望着楼上那抹倩影出神,忽的窗扉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只见一张白皙秀气的小脸儿露了出来。
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眸光点点,娇喘微微。如姣花照水,似弱柳扶风。
乌发如云,小辫儿精致,身着素缎薄袄,手捧古书一卷。
四目相对,两人双双错愕,王佳呆怔当场,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窗户说开就开了,搞得他好像是个登徒子一般。
显然林黛玉也没想到,她只不过嫌看书时间久了,推开窗透透气。
竟然就看到这个表兄呆雁似的正从下往自己这里看。
王佳此时尴尬的得不得了,刚把手举起来准备打招呼,便见林黛玉“哐当”一下关上了窗子。
王佳剑眉微挑:“她该不会真的以为我是在偷看她吧?”
可转念一想,他还真是在偷看人家。
“别说,还挺好看的。是个美人胚子。”
王佳在心里嘀咕一句,再看向窗户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林黛玉的影子。
王佳索性也就回房去了。
第二天,依着计划,是大伙儿各自结伴逛扬州城的日子。
本来好好放松游玩一天也就是了,偏偏到了傍晚的时候,又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