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今天西府里到处都在说来旺的事情。”

　　宝珠回道，洁白的脸上笑意津津——李来旺昨晚所为在她看来是大大的涨了两府仆役届的脸面，她感觉也与有荣焉！

　　“哦，什么事？”

　　“昨晚宝二爷不是去拙园了吗……”

　　“额……”

　　秦可卿早已听说过贾宝玉在蝶楼的事情，一下子就听出了宝珠这话里所蕴含的凶险，插着金钏、步摇的螓首一下子抬了起来，露出了一张清丽而又端庄的脸。

　　“而那些读书人居然合起伙来用诗词刁难宝二爷，当时政老爷也在场，偏偏宝二爷没有什么好的诗词，眼看宝二爷要受窘，二府的名声也要受损，就在这时候来旺站了出来，以一首词扭转乾坤。”

　　“他？”

　　从制作煤球以及说动赖家保护她这两件事上，秦可卿对李来旺的认知是机智、有能力、看问题深远。但是不论怎样，在她心底，李来旺还只是一个有能力的仆役，和才华沾不到什么边，因此闻言她不仅差异了一声，随即好奇道：“他写了什么词？”

　　“奴婢知道小姐喜读诗书，所以特请四小姐给抄录了下来。”宝珠说着从袖中抽出了一张雪白的娟纸。

　　秦可卿的文学素养在《红楼梦》里应当是顶层的，原因无它，她自幼被秦业抱养，秦业乃是科举致仕的，又知道她暗地里的身份，焉能不尽心培养。

　　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笼人是酒香。秦可卿屋子里的对联已经明显的显示了秦可卿的鉴赏水平与文学素养。

　　“呀！”

　　只是看了前两句，如同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射出万丈的金芒，秦可卿本来温柔宁静犹如秋水般的眸子一下子亮了……

　　而这时宝珠已经继续说道：“听四小姐说，这词来旺说是听一个游方道人吟咏的，他记下的！不过是不是他写的，老祖宗和老爷都不在意了，关键是维护了贾家的颜面，听说老祖宗与老爷正要赏赐他呢！我来的时候听小红说老祖宗与夫人正商议赏给他什么呢？”

　　“这词……一定是他做的！他……为什么会推辞？哦……这人……”

　　宝珠的羡慕声里，秦可卿眸中的明辉渐渐收敛，收敛成了一个黑点，而后黑点突然散开，眸中恢复了明朗，只是在明眸明朗的那一刻，她樱红的红唇突然深深的一抿……

　　她是相信这词乃是李来旺所作的！原因既是因为女子的直觉，更是因为她对李来旺的了解。

　　……

　　此时荣国府贾母的两间小屋里，贾母头缠金丝额帕，身穿一身暗褐色的飞蝠对襟锦袍端坐在太师椅上，王夫人头插宫花，银白额帕，一身细碎花的褙子长裙坐在贾母下侧的锦墩上。

　　而除此二人之外，整个屋子里只有鸳鸯一人。

　　“我今天让你来，是想和你说一件事。”

　　“母亲大人请讲。”王夫人欠了欠身子。

　　“是这样的，你看玉儿现在也大了，可还是胡闹的性子，这样下去可不行，早晚会吃亏，我寻思着得在他身边安排几个妥当的人，不求能稳住他的性子，但求有什么事咱们能早知道就好，你以为呢？”

　　心头宝贝接连有事，贾母认为有必要采取些措施。贾母说着呷了一口茶，老眼里露出些担忧。

　　而王夫人虽然与贾母在管家方面不和，但在贾宝玉身上，意见却出奇的一致，闻言急忙再次欠了欠身子，带这些急促说道：“母亲说的是，却是该有人时刻看管他，这次要不是来旺……老爷说散值后还要见他！”

　　岁月已过，风韵残存，说着王夫人白皙的脸上一明一暗，心有余辜与忧心忡忡交替出现。

　　贾母却摆了摆手，说道：“他既然过了气头，就不会把宝玉怎么样！再说了，还有我呢！我是寻思着，我身边几个大丫头，模样儿也周正，行事也端正，在我身边也长了，很知道个分寸的，我想着调几个过去，你看谁合适？”

　　贾母身边几个大丫头的模样与行事，王夫人一想是看在眼里的，而且除了贾母身边人员富足，王夫人身边也没有多余的人选——以她的身份，出门总要有几个能支撑门面的丫鬟跟着的。

　　因此闻言王夫人笑津津的说道：“还请母亲定夺。”

　　“我琢磨着珍珠、晴雯、琥珀与玻璃可以。哦，对了，你觉得我该赏赐来旺什么？要是赏给他银子吧！听她们说凤儿给了他铺子的一股，他不缺银子的，赏银子也显不出他特殊的功劳！要是赏他个丫头呢，凤儿又把平儿许给了他，这事昨晚我想了半宿，也没想出个好计较来。”

　　“什么没有好计较，不赏给银子可以赏给铺子、庄子，只是不舍得罢了，又想好又想巧，往我身上推……”

　　长久的相处，日夜的琢磨，对于贾母的绝大部分心思，王夫人摸得很清，毕竟一个铺子至少要两三千两，一个庄子最低也得万儿八千两，贾母只是不舍得动自己的私己而已。

　　当然贾母的话里也有些是真的，比如贾母所说的想赐给李来旺一个丫鬟的事，事实确实如此，等级之下，她赏赐的丫鬟在平儿之下！这似乎有些不合适！

　　但是让王夫人掏自己的腰包那是绝对不可能滴，而且她也不会去管李来旺后院的什么合适不合适。

　　而且因为晴雯长的高挑俊俏，在她眼里简直就像是赵姨娘一样的狐媚子……

　　因此闻言，王夫人微微想了一下，才笑道：“母亲大人说的是，这真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哦，我倒想起来了，前儿个凤儿跟我说来旺儿结婚，想把马厩后面的那个院子给他，我看不如这样，咱府里西北角的荷香院不是空着吗，不如索性给了他算了，这既显得咱府里待他如己，又解他燃眉之急。

　　老祖宗如果觉得不够，我看可以把晴雯送给他，对外只说是让晴雯听他支使，照顾他的起居，别提什么名分不名分的，两府上下哪个不知道晴雯针线活好儿好的！如此正好显母亲大人的疼爱之意，母亲大人以为如何？”

　　既然不想从自己的腰包出，王夫人自然想到了公帑。而这也很合贾母的心意，至于晴雯，她已感觉到王夫人对晴雯不满意，而对于王夫人关于晴雯的建议她也觉得可行，赏赐一个丫鬟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荣国府还曾把丫鬟赏赐给客人呢！并且也不能因为一个丫鬟坏了婆媳之间的和气。

　　因此随后贾母笑道：“如此甚好，回头你给凤儿说说，让她把那院子收拾收拾。”

　　“是。母亲。”王夫人起身而退。

　　待王夫人走后，贾母对鸳鸯说道：“你把她们几个都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