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快去
而在高墙深闺、青楼楚馆、山院书舍的小姐、书生相比较之时,长长的红灯之下,如昼的灯火下,庄蝶已经将菩萨蛮唱完。
清歌的余韵依旧在众人耳畔缭绕,而李若望已经长身而起,捋了下花白的胡须,然后说道:“今日南北俊彦聚与寒舍,老夫何其幸也,品诗论词,观舞聆曲,老夫何其乐也!现两社诗词已齐,经智王爷、潘学士与老夫评判,俱以为杜公子的《江城子》与沈公子的《菩萨蛮》乃一时之瑜亮,俱为一时之佳作,可评为第一,不知各位以为然否?若各位有异议可以畅谈,若有佳作,还望不要藏珍。老夫等在此……”
李若望讲话之时,杜承远与沈茂典暗中瞧着贾宝玉与江道云的动静,不过贾宝玉是他们重点的关注对象。因为若是贾宝玉若是真的有绝妙好词,那么他们下一步的计划就泡汤了!
而在他们想来,以贾宝玉的性子,他们又送柬以激,若是真的有超过他们的绝妙好诗好词,那么贾宝玉既然来了,就一定会拿出来。
暗中瞧见贾宝玉与江道云都没啥动静,两人立刻明了,贾宝玉纵有诗词也比不了他们,一颗心顿时放在了肚子里。
因此待李若望讲完,来此的其它生员士子交头接耳了一阵子之后,沈茂典对杜承远点了一下头,然后长身而出,走到贾宝玉身前,微笑着一拱手,说道:“久知贾公子天资聪颖,文章锦绣,胜我等远矣,今日来此,定有佳作,还望贾公子不吝赐教!”
他声音朗朗,动作随意,红朦朦的灯光下说不出的儒雅翩翩,一下子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当然众人的反应却是很大的不同。
“贾公子看来要受辱了,他为什么要来?哦……他倒是有一身骨气,并非全是狂妄自大!唉,此事俱是因我等而起!”
隔着轻纱,看着远处有些发呆的贾宝玉,庄蝶与顾清云有些愧疚,也有些怜悯。
“奇怪!这沈公子为何针对犬子?”
东侧的席上,看着贾宝玉居然被逼迫,贾政本能的老牛舔犊,好奇的向张文翰问道,声音里带着些愠怒。只是这愠怒此时是向着沈茂典的!
这事的由来,贾政要是不问,张文翰是绝对不会明说的,但现在既然贾政问了……不过此时此刻张文翰只能长话短说:“存周兄还不知道,令郎前几日去了蝶楼,与沈公子、杜公子等起了冲突,言沈公子、杜公子等明为诗词,实则求名,最后为利,不过是以诗词邀买名声的利禄之人,词也不过中等之资,读后即忘。”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天下读书人有几个不是如此,贾宝玉这样当着和尚骂秃子,可以说是露掉了几乎天下读书人的底裤,张文翰说完也感觉胯下凉飕飕的,不禁轻轻摇了摇头!
“这孽……”
贾政自然知道贾宝玉这话的轻重,而且他一项以读书人自居!愠怒瞬间升腾,只是方向却变了,此时他手上若有棍子,一定会一棍子把贾宝玉打死,但此时他只能瞪着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瞧着贾宝玉,目眦尽红。
“来了!”
其余的生员、士子闻言都是禁不住眼睛一亮,一缕雀跃之色飞出——前事他们已经尽知矣!底裤被拔掉,他们此时真恨不得站在贾宝玉身前的是他们本人。
而在围观的生员中有两人削肩竞腰,眉清目秀,而两人的目光虽然明亮熠熠,但与其他生员相比却少了仇恨之意,好似只是想单纯的看热闹。
从二人正是忠信王府思宁公主卫若曦与她的侍女鱼肠!
而贾宝玉在杜承远江城子出现的那一刻,他就有些后悔来了,他之所以支撑到现在,还是因为那一口傲气的缘故——他很明白他若半途而去,只怕他不学无术、落荒而逃的名声马上就会远播!
也因此面对沈茂典的逼迫,他毕竟还没有斗争的经验,脑袋立刻变的嗡嗡的,绯红的红晕随之涨满了他犹如冠玉的脸!
但是可能是犹如《红楼梦》所言,他乃清浊二气相交而成,此时他的脑海里依然留有一丝清明,他明白此时若是完全服低,说自己的词没有沈茂典写的好,那么沈茂典一定会讥讽他不过是个夸夸其谈之人,以不经之论,哗众取宠,邀买名声之辈!
不能低头,绝对不能低头,面红耳涨之际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无限升腾,最后直接扯出了
公侯子弟的任性跋扈的性子!
“我没有什么佳作,我写的确实不如你学的,但是你写的也并不是什么佳作,你这样的如果是佳作,那苏东坡、辛弃疾、柳三变、李清照的词是什么作!”
贾宝玉的声音越说越大,月白的长袍也像是风吹湖面,波折不断,神态也略显狰狞!
这话针对李若望……但这种癫狂的窘迫,好似垂死挣扎,贾宝玉这番神态落在贾政的眼里,贾政又惊又怒,蓦然间又心如针扎……
而贾宝玉这番话落在沈茂典耳里,却是死鸭子嘴硬,无理抢三分,贾宝玉的这份窘态落在他眼里,却让他窝着的心一下子变的舒畅了些,随后面带微笑,慢悠悠的说道:“在下才疏学浅,怎敢与苏学士、辛稼轩等大家相比,贾公子你没听清楚,李大人说我与杜兄之词乃是一时之佳作,贾公子能找到近来远超我等的中下之词否,在下洗耳恭听。”
“这这……”
闻言霎那间贾宝玉张目结舌,一张脸赤红欲滴!
这时贾琏终于弄清了贾宝玉的底,知道贾宝玉再无翻盘的可能,也隐隐觉察出贾宝玉背后已是高崖,因此随后他猛的一推李来旺,匆匆说道:“快去!”
其实贾琏这样做是出于本能,他并没有在这种场合处理这种问题的经验!
而贾政见此也清楚贾宝玉已经被逼到了极限,正欲不顾颜面,把贾宝玉撵走。他刚欲抬步,却看到一个身影走到了贾宝玉的身边。
“这不是来旺吗?他去了更好!”
贾政是认识李来旺的,近来也多听到关于李来旺的消息,只是他是正儿八经的迂腐儒生,既看不起商业,也对商业没有兴趣,因此对李来旺的事并没有在意。
“咦,他干什么?”
贾政本以为李来旺会把贾宝玉拉走,却发现李来旺居然从贾宝玉跟前的矮案上拿起了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