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楼上,烛火摇曳,照在楼上满座宾客脸上,灯火熠熠下,却是一张张黑得让人不敢接近的脸。
风吹动着烛火,照在陆太恒地脸上忽明忽暗。
陆文轩早已经不知所措,陆太恒沉声道:“将一品楼上下一干人等,一个也不许放走!”
不论这许侍郎是不是因为新盐死的,现在都不能是因为新盐死的。
在座的诸多官员默许了陆太恒的话,脸色都十分难看,尤其是其中的头面人物,新盐前脚送到京城,后脚,三大盐商就给他们府里挑了好几担。
陆家的管事、还有精通邢名的官员,马上就开始的抓人,连夜审理。
陆文轩此时忽然醒悟过来,低声喃喃吐出两个字:“贡盐……”
陆太恒、朱逸才和张彦文登时回身看向他,眼中都是血红之色!
谋害皇家,诛九族!
他们心头狂跳,陆太恒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声:“去御马监!”
……
巡盐御史府。
林黛玉轻轻将手中的药碗放下,灯火微黄,窗外仍是寂静的夜,然而感受不到安宁。
林如海的身体更加难捱,近些日子虽然勉强说得话,但已经十分嘶哑,听起来完全不像她那个温和、淳厚的爹爹发出的声音,只是语气十分温和。
这些日子她也会和林如海说话,知道林如海在等,等陈致的消息。
“琏二哥。”林黛玉轻声唤了一声。
贾琏也在沉默,这些日子,他试着找过家中在江南的老亲,可惜都没什么大用。
他家虽然也是四王八公的勋贵之家,可惜早就搬到神京里去了,家中的权势地位关系都在神京里。
“林表妹……我已经给政老爷写了信,不论如何,不让致兄弟流放三千里。就是革了功名,到神京里去做个幕僚、管事也好。”贾琏艰难道。
林黛玉沉默以对,她的口齿是极为伶俐地,但现在却说不出话。
若是宝玉……不考功名,做个富贵闲人自然是愿意的,只怕劝他去读书,他也懒得去做禄蠹。
师哥和宝玉是不一样的,他不张扬、温和内敛,有些书生的淡然。看着其实就比她几岁,却好似爹爹一样内蕴地沉稳和老成持重。但心中其实是有着自己的坚持,有着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师哥他……应该是想闯一番功名的吧。
让他去做一个幕僚、管事,这对师哥来说,未免是一种残酷。她虽然也不喜欢功名科举的事情,但想到陈致如果就此沉沦,也不禁为他感到伤心。
林黛玉轻轻捂着心口,有一丝愁绪涌起。
“出事了!”管家林忠着急忙慌地从外间走进来,大喊:“出了天大的事情!一品楼……一品楼里,许侍郎……死了!”
林黛玉、贾琏还有林如海的两个侍妾都看向他。
这几日扬州城里谁人不知道,三大盐商受了朝廷的恩旨,要在一品楼大摆宴席,还要在扬州大办三天的流水席。
林如海也被吵醒了,开口问道:“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就死了?”
林忠喘着粗气,声音有些激动:“许侍郎在宴席上吃了酒,不知道怎么就死了……现在外面都在说,这新盐吃了,有毒!”
房内诸人都愕然相视,林忠终于喘匀了气息,把事情的过程都详细地说清楚了。
屋内一阵沉默,事情的变化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良久之后,贾琏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我想起来了……致兄弟说过,他这个新盐的方子,如果制备的时候流程错了,会有剧毒!吃了错的方子,轻则瘫痪,重则身亡。”
宋姨娘的脸色变得煞白,眼中空洞。只可惜现在的消息太过惊人,并无其他人注意到她的神情。
林如海的皱眉问道:“什么剧毒。”
贾琏讷讷道:“我也不知道,致兄弟只说会有剧毒,什么毒我却不知道。”
沈姨娘不解道:“我们也吃了二十来日的新盐,怎么就没事呢?”
贾琏心中已经有了固定的想法,自然给自己圆了起来,道:“咱们吃的,是致兄弟自己提炼的新盐,致兄弟的方子才是对的,他们拿到的方子一定是错的!”
林如海猛然坐起,脸上思绪不断。
忽然想到了什么,惊声道:“皇帝……!”
……
扬州御马监内,戴振不满地看着下座的陆太恒等人,眼中怒意极盛,尖声道:“诸位不在一品楼吃你们的庆功宴,半夜三更来扰咱家清梦做什么?莫不是以为有冯公公的玉牌,就可以跟咱家拿大了?”
陆太恒此时也没心思跟他斗气了,连忙问道:“戴公公,咱们送到京城里的盐,皇上可吃了?”
戴振眼底神色一闪,面上不动声色地说:“当然吃了,不但皇上吃了,连太上皇他老人家、老太妃、宫里的贵人,自然是人人都吃了。若不是宫里的贵人吃的喜欢,又怎么会给你们特旨嘉奖!”
陆太恒、朱逸才、张彦文,三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他们刚刚得了消息,不止是许铖,宴席上还有一位南京户部的老大人,吃了宴席回程的路上,死了!
戴振一双毒辣的三角眼在三人脸上不住地逡巡,尖着声音道:“三位员外郎,你们夤夜来访,是这新盐出了什么问题?”
朱逸才、张彦文脸色又是一变。
陆太恒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慌意,笑呵呵地说:“怎么会如此?只是我们发现了方子还有可以改进的地方,制出来的盐更好。想换一批新盐献上。既然如此第一批皇上和贵人们都吃了,我们重新献一批就好。”
他深知戴振前日对他们的无礼已经深恨之,若不是三公子家和冯荃的玉牌,只怕这太监早就忍不住报复了。
如果让他知道献上的新盐有毒,只怕今日他们三人就走不出这御马监衙门了。朝朱、张二人使了个颜色,转身就走:“既如此,我们就告辞了!”
三人走后,戴振坐在原地,脸上一阵凝重,心头不禁乱跳。
“干爹,不好了!”戴安从外间连爬带滚地走进来,高声喊道:“外面都传,三大盐商制出来这批新盐,有毒!”
戴振从太师椅上跳了起来,脸色乱变:“什么!”
戴安脸上涕泗横流,哭道:“咱们……咱们怎么办啊干爹。这盐虽然是他们盐商制的,可是咱们送上去的。这诛九族的罪,可还有咱们的一份啊!”
戴振听了这话,却冷静了下来,坐回到太师椅子上,端起茶慢悠悠地品了一杯,骂道:“哭什么,你个没出息的孽障,咱们死不了!”
将茶杯放回到茶几上,心头不住地念:“陈兄弟,这回你可真救了老哥哥一条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