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在问完了自己的问题之后，他的视线便一直都在苏牧的身上。
所以苏牧那突然僵住的笑容，李世民自然也是尽收眼底的了。
在看到苏牧突然的神情变故之后，李世民饶有兴趣的追问了一句。
“怎么？是某的问题不在小先生的涉及范围之中吗？”
“额..这倒是也谈不上，主要是这种事儿，贵人询问我这个外人，似乎也不太合适吧！”
面对李世民的追问，苏牧略微有些尴尬的摇了摇头。
也算是说出了自己的顾忌。
而一旁的房玄龄，此时视线正略微有些紧张的四下张望了起来。
自从李世民在苏牧的小摊位之前坐下之后，那些暗处的护卫便已经默默的在他们周边围成了一个圈子。
但是、此时李世民的话题终究还是太过骇人听闻了一些。
房玄龄也知道，要阻止陛下继续问下去估计是不可能的。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看周围有没有可疑之人，将某些不该听的，不该知道的事情给听了去了。
“小先生不是说，既然在这里坐下了，那你便是某一时的知己吗？知己者，又何谈外人之说？”
“况且，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你我不过陌路之人，今日一别、可能永不相见！小先生又何须顾忌左右？”
李世民话也都说道这个份儿上了。
苏牧若是再支支吾吾的，那也算是砸了自己招牌了。
略微犹豫了一番之后，他的脸上也再次浮现起了那职业化的笑容。
“既然贵人都如此说了，那我也就不再扭扭捏捏的了。”
“好！小先生请赐教！”
“赐教不敢说，只是我个人的一些见解罢了。”
苏牧说话间、手摸索着升到了桌面之上。
而看他这般，一旁的秀秀赶紧的将一个竹杯递了过去。
苏牧接过杯子润了润嗓子之后、这才神色郑重的面向了李世民。
“贵人、子嗣之事，有些话说出来可能会比较不中听，若是我说的不好，或者是不对了。您就当我是有眼无珠，满嘴胡言！”
“您若是觉得不中听了，可随时打断我。”
“忠言逆耳，这点事情，某还是看得清的。小先生畅所欲言便是。”
李世民说这话的时候，其身上的气势颇具压迫感。
尤其是那凌冽的眼神！
只可惜，苏牧看不到这些。
“子嗣，是生命的延续，人生在世，终究是有落幕的一天的。”
“而家业这种事情，更是如此！再大的家业，终究有破败的一天。”
“有些时候，一代人、做好一代人该做的事情。其实这就已经很好了。”
“而贵人说的，担心继承子不知前人艰苦，从而放宽自身这样的事情...其实从本质上来说，基本是无法避免的。”
“古人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你就算是教育好了这一代，那下一代呐？下下代呐？这个问题终究存在，亘古不变！”
“至于您所言的要不要给继承子设立一个对手这件事...我本人孑然一身，也谈不上有什么家业这种说法。但是就我自己的理解的话...”
苏牧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语气难免的停顿了一下。
毕竟，接下来的话，可能不是很好听。
“贵人可曾想过？掌心掌背都是肉、你给继承子挑选的对手，必然也是您自己的子嗣吧？”
“甚至，还是您的子嗣中的优秀者。否则又怎可能给继承子带来压力？”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兄弟之间成为了竞争对手的话，将来他们该如何自处？”
“您若是健在、他们或许还能有所分寸。可人终究是会老，会死的啊！”
“若是您某天驾鹤西去了...”
“噗..咳咳咳咳..”
苏牧这突如其来的一句‘驾鹤西去’，给一旁本就听的已经是冷汗直冒的房玄龄给吓了一激灵。
少年郎哎！
这话当着陛下的面，那可不兴说啊！
“这位贵人，是身体不适吗？”
自己的话被边上的房玄龄这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声打断之后、苏牧倒是也没有丝毫不悦的意思。
只是默然的扭过头对着声音响起的方向问了一声。
都是客人嘛！
关心一下也无妨。
“没..没有、就是嗓子有些干而已。你继续，你继续就好！”
被苏牧这么一问，房玄龄略微有些尴尬的摆了摆手。
结果却忽然想起来，对方双目不能视这事儿了。
于是声音有些怪异的说了一句继续之后，他干脆扭过头看向了一旁。
眼不见为净！
至于耳朵...暂时就当自己是个聋子吧。
因为也看不见都发生了什么，所以苏牧在听到房玄龄这话之后，干脆也就当他说的是真的了。
扭过头面向李世民这边之后，他这才意味深长的继续说道。
“贵人、常言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希望继承子能明白先辈创业的艰难的初心是好的。但是说实话...给子嗣挑选一个对手，从而给予对方压力这样的想法!”
苏牧说道这里，略微的停顿了一下，稍微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言辞之后，这才继续对李世民说道。
“其实若是你真这么做了，那无异于就是你这个当父亲的在故意的挑起子嗣之间的争权夺利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若是你的家业大到了一定程度的话、你这么做，无疑就是在一手推动两个儿子之间的仇恨。”
“往好了想，两个孩子下手有点儿分寸，一方失败之后，顶多就是老死不相往来。”
“但若是往坏了想，那为了争夺家业，这两个孩子，很可能刀兵相向！甚至是不死不休。”
“这...是贵人希望看到的场景吗？”
苏牧的话语虽然说的已经很委婉了。
但是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之后，李世民的脸色在这一刻依旧变的极为的难看了起来。
兄弟之间，刀兵相向、不死不休！
这样的场景，他比任何人都要熟悉啊。
以前李世民只是想着，给李承乾点儿压力，他也只是单纯的考虑过这事儿。
但是如今让苏牧这么无意间的一句话点醒之后，李世民额头之上的冷汗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只是一时所想，竟险些重蹈覆辙！